可如果我不顺着她的意思,得罪了她,她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捏死。
我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我跪下来,低头道:
“回世子夫人,奴婢一个人,确实应付不过来,但如果能恢复从前的人手和配额,奴婢有信心把茶泡好。”
沈芸沉默了一会儿。
“从前的人手和配额,不是我说了能算的。”她的声音有些涩。
“老夫人说了,府里的事不让我操心了。”
我心头一跳。
她这是把球又踢给我了。
她想让我说“那奴婢去跟老夫人说”,可那话我说了就是僭越,不说就是不尽心。
我伏在地上,后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谁说府里的事不让你操心了?”
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人。
是侯夫人。
沈芸连忙站起来:“母亲。”
侯夫人摆了摆手,走到椅子前坐下,看了我一眼:“你先起来。”
我站起身,退到一旁。
侯夫人看着沈芸,语气不轻不重:
“芸儿,老夫人那天说的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老夫人六十多岁的人了,在庄子上养病养得好好的,突然听说家里的规矩被改了,一时动怒也是有的。
“你当真以为老夫人不让你管家了?你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夫人,这家你不当谁当?”
沈芸眼圈红了:“母亲,我……”
“你的心是好的,就是太急了。”侯夫人叹了口气。
“你刚进门,脚跟还没站稳,就大动干戈地裁人改规矩,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沈芸低下头:“芸儿知错了。”
侯夫人点了点头:“知错就好。”
“从明日起,府上的用度恢复如常,茶叶、活水,该多少就多少,茶房的人手也按之前的来,别让阿蘅一个人忙不过来。
“至于开源节流的事,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
沈芸福了福身:“是,母亲。”
侯夫人看了我一眼,带着警告:
“阿蘅,好好泡你的茶,泡好了,谁都不会亏待你。”
“是。”
侯夫人走了以后,沈芸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以为她要让我走了,正要开口,她忽然转过身来。
“阿蘅,你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个世子夫人当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我浑身一僵。
主子问奴婢自己当得好不好,这不是送命题吗?
我要是说她当得好,那是昧着良心。
我要是说她当得不好,那是找死。
我斟酌了半天,说了一句:“夫人心善。”
“心善?”她苦笑了一声,“你是在说我蠢吧。”
“奴婢不敢。”
她摆了摆手,让我走了。
我退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对绣桔轻轻说了一句:
“我嫁进侯府三个月了,连茶房一个丫鬟都比我看的透彻,比我会做人。”
我没回头,快步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