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侯府五年,月钱从最初的半两涨到了一两。
加上各房主子的打赏,一共攒了不到二十两银子。
这点银子根本不够我赎身出去的。
但我不想再等了。
以前我觉得日子安稳,多攒两年银子再出去也不迟。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芸今天能减茶叶配额,明天就能减茶房人手。
今天能用隔夜水,明天说不定连隔夜水都没有了。
我今天能拿出自己的碧螺春应急,明天呢?后天呢?
我总不能一直用私房钱贴补公中的事。
更何况,侯府现在这个样子,谁知道哪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趁夜里回了趟下人房,把压在枕头底下的钱袋子拿出来数了数。
碎银子加上铜钱,统共十八两七钱。
够吗?
不够。
但我不能再等了。
我打算再熬两个月,等年底发了赏钱就走。
到时候把这些年主子给的赏赐都变卖了,能勉强凑到三十两左右。
赎完身还能剩下五两,够我到外面做点小生意糊口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大早,绣桔就来传话,说世子夫人要见我。
我放下手里的茶具,整了整衣裳,跟着绣桔去了沈芸的院子。
沈芸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皱得很深。
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也是一片青黑。
想是这些天被各房轮番为难,日子不好过。
她抬眼看我,目光淡淡的:“阿蘅,你在侯府几年了?”
“回夫人,五年。”
“泡茶的手艺跟谁学的?”
我低着头回答:
“之前茶房有个老嬷嬷,教了我一点基础,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看茶经学的。”
沈芸点了点头:“你觉得侯府的茶,还能不能更好?”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把手里的账册合上。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如果茶叶和水的配额都恢复正常,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原来如此。
她是想试探我能不能帮她挽回局面。
老夫人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沈芸显然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
但让她主动承认错误、恢复之前的制度,她又拉不下这个脸。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是下面人提出来的”理由,好让自己有个台阶下。
她想让我当这个台阶。
我心里一瞬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我顺着她的意思说“能应付”,她就会顺势恢复配额,然后对外说是听取了茶房丫鬟的建议。
而我就成了她的“心腹”,以后在侯府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可我不想当她的心腹。
我不想卷入她和各房的争斗,不想在她和各房之间当夹心饼。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泡茶,攒够银子,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