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那天下午,侯府来了一位稀客。
沈芸的姑母,嫁进英国公府的沈大太太。
沈大太太是跟着英国公夫人去赴宴的。
英国公夫人的马车路过侯府门口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便顺道进来避雨。
侯夫人连忙张罗待客,吩咐我赶紧泡茶。
我照例烧水、备茶。
水烧到鱼眼泡的时候,沈大太太身边的一个嬷嬷走进茶房,看了我一眼:
“阿蘅姑娘,我们太太想喝白茶,陈了三五年的那种,不要太浓。”
我一听就明白了,沈大太太是懂茶的。
陈三五年的老白茶性温驱寒,汤色金黄,入口温润,最适合阴雨湿冷天气饮用了。
我打开茶柜,挑了一泡五年陈的白牡丹。
水烧开沸腾,我便拎起壶,快速均匀的打圈注水。
热水冲进盖碗,茶叶在热浪中舒展开来,一股清甜的花香弥漫开来。
前两冲快速出汤,倒入公道杯,汤色清亮,像融化的琥珀。
沈大太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问:“这茶是谁泡的?”
侯夫人说:“茶房一个丫鬟,叫阿蘅。”
“泡得好。”沈大太太赞道。
“白牡丹最怕焖,焖久了发苦,她这个火候恰到好处。”
侯夫人笑着点头:
“这丫头以前泡茶确实不错,不过最近府上在精简人手,她一个人又要泡茶又要端茶又要洗茶具,忙不过来,茶汤也不如从前了。”
这话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大太太看了沈芸一眼,没说什么。
但沈芸的脸红了。
沈大太太走后的第三天,沈芸忽然来了茶房。
我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她没让我起来,站在茶房里四下打量。
茶房不大,靠墙一溜茶柜,中间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盘、盖碗、公道杯。
墙角的水盆里堆着没洗完的茶具,散发出隔夜的茶腥味。
沈芸皱了皱鼻子。
“你一个人,一天要泡多少茶?”
“回夫人,多的时候二十来次,少的时候也有十几次。”
“洗茶具呢?”
“所有的都要洗。”
她沉默了一会儿:“忙得过来吗?”
我没说话。
她忽然叹了口气:“我姑母那天说的话,你听见了?”
“奴婢没听见。”
“她说侯府的茶不如从前了。”沈芸的声音淡淡的。
“我嫁进来之前就听说过,永宁侯府的茶是一绝。没想到,才一个多月,这一绝就没了。”
我跪在地上,心跳得很快。
她说完就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
“茶房的差事,我重新安排,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做好。”
第二天,茶房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叫阿檀。
和我当年进茶房的年纪差不多。
沈芸让她负责端茶和洗茶具,我只管泡茶。
我差点哭出来。
阿檀手脚麻利,嘴也甜,一口一个“阿蘅姐姐”叫着。
我把洗茶具的要领教给她,她学得快,三天就上手了。
茶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我的手也渐渐稳了。
夫人的茶不苦了,侯爷的茶不凉了,二太太的茶不浓不淡了。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日子能回到从前了。
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