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沈芸不再动各院的规矩,而是把精力放在了收服下人上。
她开始频繁地给丫鬟婆子们赏东西。
今天赏绣桔一支银钗,明天赏翠屏一匹棉布,后天又赏厨房的刘婆子一盒点心。
她还让人在角门外设了个“建言箱”。
说谁对侯府的管理有好的建议,可以写下来投进去。
一经采纳,重重有赏。
一时间,下人们议论纷纷。
都说世子夫人是个好主子,大方,开明,有气度。
我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因为沈芸的大方是有代价的。
她赏的东西,都是从各房裁减下来的用度里抠出来的。
她收服了下人,却寒了主子的心,在府里树敌更甚。
但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想泡好我的茶。
可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好了。
自从茶房三事合一之后,我每天都在疲于奔命。
泡茶的时候想着还有杯子没洗,端茶的时候想着水快烧干了。
洗杯子的时候想着下一泡茶要来不及了。
心不静,茶就泡不好。
夫人的茶太苦,二太太的茶太淡,侯爷的茶水温不对,客人的茶上得太慢。
我从前攒下的好名声,在这短短一个月里败了个精光。
翠屏来看我,吓了一跳。
“阿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眼睛下面全是青的。”
我苦笑:“睡不够。”
“你就不能跟世子夫人说说?”
“说有什么用?”我摇头。
“她裁撤人手是为了省银子,茶房就留我一个人,她难道还能再给我添个人手?那不是打她自己的脸吗?”
翠屏听了也只能叹气。
我也问她:“浆洗房那边怎么样?”
“别提了。”翠屏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哭腔。
“浆洗房以前六个人,现在裁成三个,每天要洗七八十件衣裳,手都泡烂了。
“有个姐妹累倒了,告假也不给批,说人手不够,让她撑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口:
“世子夫人还打算把府里的奴仆裁掉三成,这事儿你知道吧?”
“怎么不知道。”翠屏叹气,“现在人人自危,就怕被撵出去。”
“浆洗房的王嫂子每天都去给绣桔送东西,生怕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茶渍的手。
这双手泡过上千斤茶叶,洗过上万个杯子,指节粗大,指甲发黄,
早就不是姑娘家的手了。
可我不怕被撵。
我怕的是,我引以为傲的手艺,就这么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