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兰的手慢慢从她掌心抽出来。

    “知夏,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停?”

    许知夏呆住。

    这是唐婉兰第一次没有抱她。

    戏楼老板当场取消孙鹏参与,要求追究调包责任。

    孙鹏被带走时还在喊许知夏救他。

    许知夏站在门口,眼神空得可怕。

    她看向我。

    “姐姐,你满意了吗?”

    我说:“这句话你该问被你害的人。”

    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有师父,有云锦阁,有所有人帮你。我呢?我只有许家。你连这个也要抢走。”

    唐婉兰声音发颤。

    “知夏,没人抢。是你自己一直在推开。”

    许知夏看着她,眼泪落下来。

    “妈妈,你也不要我了?”

    唐婉兰伸出手,又停住。

    那只手悬在半空,终于没有落到她肩上。

    许知夏转身跑了。

    唐婉兰追出两步,又回头看我。

    她张嘴,像想说什么。

    我低头继续分线。

    她欠我的话,太多了。

    一句也补不回来。

    老戏楼的主幕完工那天,师父亲自来验。

    她坐在轮椅上,由我推着进门。

    月下归舟挂起,整面幕帘从梁上垂落,舟影在水纹里隐着,远处一点灯火。

    戏楼老板看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朝师父鞠了一躬。

    “沈师傅,这就是我要的魂。”

    师父看着幕帘,挑出三处小毛病。

    我一一记下。

    顾老笑她:“你这嘴,一辈子不饶人。”

    师父说:“饶了她,她以后就被别人不饶。”

    我站在她身后,心里很稳。

    开幕礼定在三日后。

    许家也收到了请柬。

    不是我们发的,是戏楼老板请了城里不少人,许建章在名单上。

    周姨担心:“他们不会又来闹吧?”

    梁管事说:“闹也不怕,这次我们证据留了三份。”

    开幕礼当天,戏楼门口热闹。

    许建章来了,许明澈也来了。

    唐婉兰没有出现。

    我以为她不敢来。

    结果临近剪彩,她扶着许知夏来了。

    许知夏瘦了很多,脸上没有妆,整个人像被水洗过。

    周姨一看见她就警惕。

    “她还敢来?”

    许知夏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今天不是来闹的。”

    我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月牙胸针。

    “这个还给你。”

    “它不是我的。”

    “可它是照着你的玉牌做的。”

    她把盒子放到桌上。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也有月牙,我就不会输给你。现在想想,很可笑。”

    唐婉兰站在她身后,眼睛肿着。

    许建章脸色复杂。

    许知夏继续说:“赵桂芬的事,孙鹏的事,我都认。我会去派出所补充说明。学校那边,我也会自己解释。”

    周姨小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

    我问:“为什么?”

    许知夏看向唐婉兰。

    “因为我昨天才知道,妈妈为了让我保住名声,去求许明澈,求爸爸,甚至想来求你。”

    她眼泪掉下来。

    “我一直怕她不要我,可我做的每件事,都在逼她变成更坏的人。”

    唐婉兰捂住嘴。

    “知夏。”

    许知夏摇头。

    “妈妈,你别再替我说话了。”

    她朝我弯腰。

    “许照眠,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叫姐姐。

    也没有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

    我看着她弯下去的背。

    迟来的道歉不能抹掉伤害。

    可至少,这句话终于像句话。

    我说:“我不原谅。”

    她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

    “但你该说的,去对所有被你害过的人说。”

    “好。”

    她退到一边。

    唐婉兰看着我,半天才开口。

    “照眠,妈妈。”

    她自己停住。

    我看着她。

    她把那个称呼吞回去,改口:“许照眠,对不起。”

    许建章也走过来。

    “对不起。”

    两句对不起,隔了八年。

    我以为自己会很痛快,或者很想哭。

    都没有。

    戏楼锣声响起。

    主幕缓缓拉开,月下归舟在灯下像真的水面。

    掌声漫过来。

    我转身去扶师父。

    唐婉兰在身后问:“你以后,还愿意见我们吗?”

    我说:“看你们以后怎么做人。”

    这不是承诺。

    只是我不想再用恨把自己绑在许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