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哭到声音发哑。

    我转身进院。

    师父坐在窗边,听完外面的动静,问我:“疼吗?”

    我摇头。

    “不疼。”

    这次是真的。

    许家乱成一团时,云锦阁迎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城南的老戏楼要重开,想请我们做一整套幕帘和戏服。

    顾老亲自牵线。

    他对我说:“这活重,你师父身体未必撑得住。”

    师父坐在旁边,不满地敲了敲桌面。

    “我还没死。”

    顾老笑了。

    “你不死,也得让小的上。”

    我翻看图样。

    老戏楼的主幕要绣月下归舟,四套戏服分别对应春秋冬夏。

    工期紧,针法多,出一点错都会被同行看笑话。

    梁管事担心:“许家那边还没消停,会不会捣乱?”

    “会。”我说。

    陈姨手一抖。

    “那你还接?”

    “不接,他们也会捣乱。”

    师父点头。

    “有活就做。针房不是靠躲出来的。”

    我们开始忙。

    周姨负责盯门,小豆子带着几个孩子帮忙绕线,陈姨守账,梁管事跑材料。

    许明澈来过一次,送来一份名单。

    “这些人最近和知夏联系频繁。她可能会从材料下手。”

    我接过名单。

    “你帮我,不怕许家怪你?”

    他苦笑。

    “我已经搬出来了。”

    “为什么?”

    “妈让我去求你撤案,让赵桂芬出来。她说知夏不能没有亲妈的消息。”

    周姨听得火冒三丈。

    “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过?”

    许明澈沉默。

    我说:“她只是习惯选许知夏。”

    许明澈看着我,眼里有愧。

    “对不起。”

    “这句话你说过了。”

    “那我以后做点有用的。”

    他留下名单就走。

    名单很快派上用场。

    第三天,梁管事查到一批丝线被调包。

    这次对方学聪明了,外包装一样,线也不掉色,只是韧性差。绣到主幕上,半个月后就会断。

    陈姨气得骂人。

    “这比假线还毒。”

    我把有问题的线剪下一段,放进水里泡。

    “送来的人是谁?”

    “老戏楼采购的侄子,叫孙鹏。”

    名单上有这个名字。

    他和许知夏同校。

    我让梁管事照常签收,换线时留下记录。

    陈姨不懂。

    “为什么不当场抓?”

    “抓一个孙鹏没用。”

    “那抓谁?”

    “抓让他以为自己能赢的人。”

    几天后,老戏楼来验进度。

    孙鹏也跟着来了,进门就挑刺。

    “这颜色不对吧?我们要的是月白,你们绣得发青。”

    我指着戏楼老板手里的原稿。

    “月下归舟,月色照水,本来就该带青。纯白像丧布。”

    戏楼老板点头。

    孙鹏又说:“你们是不是偷换材料?我听说云锦阁前阵子就出过假线。”

    梁管事把两份线样摆出来。

    “正好,孙先生懂材料,那就帮我们看看,哪份是你送来的。”

    孙鹏脸色一僵。

    我把泡过水的断线放到他面前。

    “这份线韧性差,半个月必断。送货单上有你的签字。”

    他立刻否认。

    “我不知道,是供应商的问题。”

    门口传来许知夏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又为难别人?”

    她穿着素色衣服,身边跟着唐婉兰。

    唐婉兰比前些天憔悴,还是下意识护在许知夏前面。

    孙鹏看见她们,像看见靠山。

    “许小姐,你快帮我说句话。”

    许知夏柔声道:“我相信孙鹏不是故意的。姐姐,老戏楼重开是大事,别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工期。”

    我看向她。

    “你来得真巧。”

    “我只是陪妈妈路过,听说这里有争执。”

    周姨从后院探头。

    “路过到人家针房里?你家路挺歪。”

    戏楼老板皱眉。

    “许小姐,这事和你有关?”

    许知夏立刻摇头。

    孙鹏慌了。

    “怎么没关?不是你说云锦阁欺负你,让我帮你出口气吗?”

    许知夏脸色变了。

    “孙鹏,你别乱说。”

    孙鹏急了,把聊天记录递出来。

    “你说只要她们按时交不了货,戏楼就会换你介绍的人。你还说许家会给我安排工作。”

    唐婉兰看着那一行行字,身体晃了晃。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替许知夏解释。

    许知夏哭着抓住她。

    “妈妈,我只是气不过。姐姐一直针对我,我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误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