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芬找上门,是在三天后。

    她穿着不合身的花衬衫,头发染得发黄,一进巷子就嚷。

    “许照眠呢?让那个白眼狼出来。”

    周姨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你喊谁白眼狼?”

    赵桂芬被吓了一跳,又很快挺起胸。

    “我找我亲闺女说话,关你屁事。”

    我从院里出来。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长得倒像我年轻时候。”

    胃里一阵翻涌。

    血缘像一根脏绳子,谁都想拿它来拴我。

    我说:“你认错人了。”

    赵桂芬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

    “大家来评评理,我十月怀胎生的女儿,攀上城里人就不认亲娘了。”

    巷口很快围了人。

    她显然有备而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拿手机拍摄的年轻人。

    周姨气得要冲过去,被我拉住。

    赵桂芬哭得更大声。

    “当年抱错又不是我想的。许家养了知夏,我的亲闺女在外头吃苦。我心疼啊。可她现在有本事了,连亲娘都不认。”

    我问:“谁让你来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

    “没人让我来。我就是想你。”

    “想我,还是想钱?”

    她立刻变脸。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我生了你,你孝顺我是应该的。”

    人群里有人嘀咕。

    “这个就是亲妈啊?”

    “许家那个也是妈,这姑娘命够苦。”

    赵桂芬听见议论,更来劲。

    “你跟我回家。你弟弟要结婚,家里缺彩礼。你在城里认识贵人,帮一把怎么了?”

    周姨骂:“原来是卖女儿来了。”

    赵桂芬跳起来。

    “什么卖女儿?她身上流我的血。”

    我看着她。

    “八年前,你给许家保姆钱,让她说我坏话,是不是?”

    她的哭声停了半拍。

    “我听不懂。”

    我拿出那份口供复印件。

    她扑过来要抢。

    陈姨和梁管事从人群里挤进来,一左一右挡住她。

    我说:“你怕许知夏回去,怕许家不要她,就先毁掉我。现在她保不住自己了,你又来找我。”

    赵桂芬见装不下去,索性扯开嗓子。

    “我就是拿了点钱又怎样?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许家不要你,你才遇到沈老太太。你该谢我。”

    周围一片骂声。

    赵桂芬不怕骂,指着我。

    “你不认我也行,给我五十万。拿钱我就走,不然我天天来闹,让大家都知道沈家传人不养亲娘。”

    我还没说话,巷口传来唐婉兰的声音。

    “赵桂芬,你闭嘴。”

    她来了。

    身边跟着许知夏。

    许知夏戴着口罩,只露一双哭肿的眼。

    赵桂芬看见她,立刻换了脸。

    “知夏,妈不是来害你的,妈是帮你。”

    许知夏浑身一僵。

    唐婉兰像被针扎。

    “你叫她什么?”

    赵桂芬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改口。

    “我叫顺嘴了。”

    我看向许知夏。

    “你早就见过她。”

    许知夏摇头。

    “没有。”

    赵桂芬急了。

    “你怎么能说没有?上次你给我钱,让我来闹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唐婉兰转身看许知夏。

    “你让她来的?”

    许知夏哭着摇头。

    “妈妈,她胡说。她想讹钱。”

    赵桂芬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连亲闺女都不要了。你现在想撇清?”

    唐婉兰的脸白得吓人。

    她护了八年的女儿,背后一直认着亲妈。

    我本该觉得痛快。

    可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荒唐。

    她不是因为我受了害而难过。

    她是因为自己被骗而难过。

    许知夏忽然跪到唐婉兰面前。

    “妈妈,我只是太害怕。我怕你知道我和她有联系,就不要我了。”

    唐婉兰的手抬起又放下。

    她还是舍不得打。

    赵桂芬见势不对,转头又扑向我。

    “反正你得给钱。”

    我后退一步。

    梁管事把报警回执亮出来。

    “敲诈,造谣,扰乱经营,警方正找你。”

    赵桂芬腿一软。

    她想跑,被周姨一把薅住衣领。

    “来都来了,坐会儿吧。”

    警车到的时候,赵桂芬还在骂许知夏没良心。

    许知夏站在巷口,像被剥掉一层皮。

    唐婉兰没有看我。

    她只是反复问许知夏:“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