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宣布许知夏取消资格,罗曼逐出会场,后续交给警方。
许知夏瘫坐在地上。
唐婉兰扶她时,抬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怨。
她怨我为什么不让,怨我为什么躲开水杯,怨我为什么抓住那根墨针。
她从来没有怨过自己把孩子养成这样。
比赛继续。
我回到绣架前,雪夜归人的门灯还剩最后三针。
师父看着我。
“稳住。”
我落针。
灯亮在雪里。
百针会结果出来时,顾老亲自把银针匣交给我。
“沈师傅后继有人。”
台下掌声响起。
我没有看许家。
师父坐在台下,手指按着披肩边,眼里有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下台后,几个绣馆的人围过来。
“许姑娘,云锦阁之后接不接定制?”
“雪夜归人能不能展三天?我家老太太想看。”
“沈师傅身体不好,你以后是不是要接她的针房?”
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一一答了。
许明澈站在人群外,没有靠近。
他身边的许建章脸色难看。
唐婉兰陪许知夏去了休息室。
我以为他们今天不会再找我。
可傍晚散场时,许建章拦住了我。
他声音比之前低很多。
“照眠,我们谈谈。”
“没空。”
“许家的确亏欠你。”
“不是亏欠,是遗弃。”
他脸皮抽了一下。
“当年的事,我也有苦衷。知夏身体不好,你妈怕她出事。”
“所以让我出事?”
他被堵住。
许明澈在旁边低声说:“爸,别说了。”
许建章瞪他。
“你闭嘴。”
我绕开他们。
许建章忽然说:“你回家,我让知夏出国读书。”
我停步。
他以为有用,继续道:“她今天犯了错,我会罚她。你才是许家亲生女儿,该回到许家。”
“许家需要我了?”
他沉默。
百针会后,城里谁都知道沈师傅的传人是许家亲女儿。
他们曾经丢掉的女儿,忽然能给许家挣脸了。
所以他们又想接我回去。
许建章说:“你别把亲情想得这么功利。”
“亲情?”
我看向他。
“我十岁那年,在许家楼梯口坐了一夜。你从我身边走过三次,一次也没问我冷不冷。”
许建章愣住。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想管。”
许明澈低下头。
许建章的脸一寸寸灰下去。
“照眠,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说这话的人,通常没有被过去踩过。”
我扶师父上车。
车门关上前,许明澈忽然递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查到的。八年前送你去梧桐巷的人,不只爸妈。”
我没有接。
他把袋子放在车座边。
“你看不看都行,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车开出文化馆。
师父问:“想看吗?”
我看着袋子。
“不想。”
“那为什么不扔?”
“因为真相不会因为我不看就消失。”
回到巷子,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旧转账单和一份保姆口供。
八年前,许知夏哭闹要赶我走,是事实。
可更早之前,有人给那个保姆钱,让她在唐婉兰面前说,我在山里脾气坏,会偷东西,会打人,还说我回来后一定会抢许知夏的一切。
给钱的人,是许知夏的亲生母亲,赵桂芬。
那个女人当年知道抱错后,怕许知夏被送回穷家,提前来许家门口闹过。
唐婉兰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乡下女人牵着走,就把所有厌恶都放到我身上。
周姨看完,气得拍桌。
“所以许知夏从头到尾都不是无辜的?她亲妈害你,她享福?”
我盯着最后一张纸。
上面写着,赵桂芬最近又进城了。
师父看向我。
“这才是她为什么急着抢月牌。”
我点头。
许知夏怕自己身世再被翻出来。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名声压住旧事。
沈家月牌,就是她看中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