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针会当天,城中绣馆都来了。

    会场设在老文化馆,一楼大厅摆满绣架,二楼坐评审。

    我扶师父入场时,许知夏已经到了。

    她穿着月白色旗袍,身边站着唐婉兰和那位叫罗曼的绣娘。

    唐婉兰看见我,眼神还是硬。

    许知夏走过来,姿态放得很低。

    “姐姐,今天我们各凭本事。”

    我看向她身后的罗曼。

    罗曼四十来岁,指甲涂得鲜红,手里捏着一把细剪。

    她也看我。

    “沈师傅的徒弟,年纪这么小。”

    师父淡声说:“年轻不怕,手脏才怕。”

    罗曼脸色一变。

    顾老走过来打圆场。

    “今日比针,不比嘴。”

    规则很简单。

    每人现场完成一幅小样,题目当场抽。

    许知夏抽到的是春灯。

    我抽到的是雪夜归人。

    题目公布后,罗曼低头在许知夏耳边说了几句。

    许知夏点头,开始起针。

    周姨坐在观众席,紧张得手里瓜子都忘了嗑。

    师父坐在第一排,膝上盖着那条青月披肩。

    我铺开绢面,先压雪色。

    针入绢的那一刻,周围声音远了。

    雪夜归人,难在冷里有灯,静里有人。

    我绣一盏门灯,只露半点暖。

    对面许知夏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初学。

    罗曼站在她身后,不停用手势提醒。

    顾老看了几次,眉头皱起。

    中途休息时,许知夏端着水过来。

    “姐姐,累吗?”

    “不累。”

    “我听说沈师傅年轻时最擅长雪景。你今天抽到这个题,真幸运。”

    “你也幸运。”

    她一愣。

    “什么?”

    “有人替你记针。”

    她脸色微变,随即笑起来。

    “姐姐,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罗老师只是怕我紧张。”

    我看向她杯子。

    “水你自己喝。”

    她手一顿。

    “你怕我下药?”

    “怕你摔杯子。”

    话音刚落,她手一松。

    杯子砸在地上,水溅到我的绣架脚边。

    她惊呼:“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水没有碰到绢面。

    因为我刚才往后挪了半步。

    周围人看过来。

    许知夏的脸第一次红得不自然。

    我说:“许小姐,手不稳就别端水。”

    罗曼走过来。

    “小姑娘嘴别太毒。比赛还没完。”

    我看着她的剪刀。

    “罗老师,您的剪刀也别离别人绢面太近。”

    她收回手。

    下半场开始后,会场忽然断电。

    大厅暗下来,几个观众惊呼。

    文化馆的人忙去检查。

    备用灯亮起前,有人从我身后撞了一下。

    绣架晃动。

    我一手按住架子,另一手抓住那只伸向绢面的手。

    是许知夏。

    她掌心里藏着一枚细针,针尖沾着墨。

    备用灯亮起。

    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知夏脸色惨白。

    “我只是想扶你的架子。”

    我把她掌心摊开。

    “用墨针扶?”

    唐婉兰冲过来。

    “照眠,你抓疼她了。”

    全场静了。

    顾老的脸黑得吓人。

    周姨把瓜子袋一扔。

    “许太太,你女儿拿墨针毁人绣面,你先心疼她手疼?”

    唐婉兰这才看见墨针。

    她嘴唇发抖。

    “知夏,你解释。”

    许知夏哭着摇头。

    “不是我,是有人塞给我的。”

    罗曼悄悄后退。

    梁管事堵住她。

    “罗老师,去哪儿?”

    顾老让人调监控。

    断电前,罗曼把墨针塞进许知夏手里的画面拍得清楚。

    许知夏接了,藏了,摸到我绣架后面。

    她没有被陷害。

    她是同谋。

    唐婉兰看完监控,整个人站不稳。

    许知夏扑过去抱她。

    “妈妈,我是怕输。我不能再输给姐姐了。大家都在笑我是假货,我只是想保住许家的脸。”

    保住许家的脸。

    多好用的一句话。

    唐婉兰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到许知夏背上。

    她哭着说:“你糊涂啊。”

    不是你坏。

    是你糊涂。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