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她。

    “你想让她参加?”

    许知夏声音柔柔的。

    “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大家说的那种人。”

    梁管事冷笑:“连背面暗针都认不出,你拿什么证明?”

    许知夏咬唇。

    唐婉兰扶住她。

    “她有老师,有天分。照眠,你能学,知夏也能学。”

    我点头。

    “那就百针会见。”

    许知夏离开前,忽然回头。

    “姐姐,到时候你别后悔。”

    我低头整理绣线。

    “这句话你们一家很爱说。”

    她没听懂。

    等她走后,陈姨凑过来。

    “你真让她上?”

    “百针会不是我开的。”

    “她要是买通人呢?”

    我把一束青线绕回木轴。

    “绣出来的东西会说话。”

    百针会前一周,师父病情好转。

    她能坐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的绣架。

    “月桂叶太满。”

    “我改。”

    “水纹压得重。”

    “拆。”

    周姨端药进来,听得心疼。

    “沈姨,她这几天睡得比狗晚,您还挑。”

    师父接过药。

    “不挑她,难道等外人挑?”

    我拆掉半片水纹。

    周姨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许家这几天到处放话,说你偷学了许知夏的稿子,还说你手里的月牌来路不正。”

    “知道。”

    “你怎么一点不急?”

    我把拆下来的线卷进纸包。

    “急了针会乱。”

    师父喝完药,忽然问:“照眠,你恨唐婉兰吗?”

    针停在绢面上。

    “恨过。”

    “现在呢?”

    “忙。”

    周姨噗地笑了。

    师父也笑了一下,很浅。

    “忙就好。人忙着往前走,就没空回头捡脏东西。”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来的人是许家的大儿子,许明澈。

    我和他八年没见。

    他比记忆里高很多,穿着整齐,脸上有疲惫。

    周姨挡门。

    “许家人免进。”

    许明澈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台阶上。

    “我不进去。我来送药。”

    我走到门口。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照眠。”

    “有事说。”

    “妈这几天情绪不好,知夏也病了。爸让我来劝你,百针会上别把事情闹大。”

    周姨翻了个白眼。

    许明澈脸上有些窘。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

    “那你还说?”

    他低下头。

    “因为我也欠你一句话。八年前,我知道你被送走,但我那时觉得知夏哭得太可怜,没拦。”

    他把一个旧发卡放在药袋上。

    “这个,是你那天落在车里的。我一直收着。”

    发卡掉了漆,是山里带来的便宜塑料夹。

    我没动。

    许明澈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只是想告诉你,知夏最近不对劲。她见了一个叫罗曼的绣娘,那个人以前被云锦阁赶走过。”

    名字是中文音译,听着刺耳。

    我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许明澈苦笑。

    “因为我昨天听见她跟妈说,只要你百针会出丑,沈师傅就会把月牌收回去。”

    周姨骂:“她做梦。”

    许明澈看向屋内。

    “沈师傅病着,你小心点。”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药拿回去。我们不收许家的东西。”

    他脚步顿了顿,弯腰拿起药袋,只留下那枚旧发卡。

    “这个不是许家的。”

    他走后,周姨问我要不要扔。

    我看着发卡。

    八年前坐上许家车时,我以为要回家,特意夹了最好看的发卡。

    后来被送到梧桐巷,我找了很久。

    原来落在他那里。

    我把发卡收进抽屉。

    不是留念。

    是提醒自己,许家不是每个人都没良心。

    可良心来得太晚,也只能算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