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吴焕以为段翀要问妖王的行踪。
结果话题一下子转移，他再次沉默。
“你的任务是潜伏在玉白身边，伺机而动。结果你爱上玉白，放弃本来的计划。”
段翀语气平淡，笃定地说：“你背叛了你的同族。”
短短两句话，就揭穿了吴焕的想法。
吴焕索性不装了。
“是。”他承认道：“宗主明察秋毫。”
“呵。”段翀还是冷笑，“但我不能留下你。为了玉白，也为了诸多死去的弟子，你活不了。”
吴焕清楚自己的下场，但他想说：“你们奴役妖族几千年，妖王只是重活自由，也解放了大家，有什么错？”
段翀：“有什么错？太一宗长老除无涯长老以外，全殁。内门死者上万，外门死者十万，伤者无计其数。千年根基毁于一旦，这不是错？”
吴焕唇角带血，却只是凄楚一笑：“宗主，有因才有果。若不是当年太祖把妖王镇压此处，又何谈基业？”
“住口！”段翀再挥一掌。
吴焕另一边脸也肿了。
可吴焕却不停：“妖族乃天生地长之物，本应和修士一般享受自然。但你们人族，抓捕我们，囚禁我们，把我们当你们修行的奴隶和工具！多少同族被你们剥皮抽筋做成法器？又有多少同族被你们贩卖侮辱虐待？”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太一宗待你们不薄，天材地宝，灵脉仙食，你们应有尽有！没有太一宗庇佑，你以为妖族就能自由自在了？做梦！还不是要拼着性命去挣，去抢！不知感恩的东西！”
“就算去挣去抢，那也是我们的命！我们的命就该我们自己做主！妖族不是人族附庸！”
“满口胡言！受死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谁都无法说服谁。
段翀动了怒，灵气流转，马上就要出招。
“师尊手下留情！”阮玉白冲了进来。
门外的弟子在段翀责备的目光中纷纷低着头，阮玉白想去哪，他们一向拦不住。
阮玉白跑到吴焕跟前，看到吴焕脸上的伤，抬手想摸，又不敢碰。
他转身面对段翀，把吴焕挡在身后：“师尊，你答应我不杀焕焕！”
段翀气得顾不得宗主威严：“滚蛋！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妖族养不熟！你留着他后患无穷！他早晚会害你性命！”
“焕焕不会的！”阮玉白犹豫一顿，道：“焕焕从未伤我，也从不作恶。放他走吧，山上发生的事情，不是他的责任。”
“放他走？”段翀嘲讽，“你问问你惨死的同门，他们同不同意？”
“他们又不是焕焕杀的！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血债我们应该去找妖王讨！焕焕他……”
阮玉白企图和段翀讲道理，段翀却扬声打断：“滚一边去！再挡着我，我就清理门户了！”
阮玉白：“师尊！”
吴焕不相信段翀会舍得伤害阮玉白，但也不忍心看他们师徒反目。
“玉白，”他说道，“妖王此举在寻仇。他和老祖有恩怨，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办法找找老祖在哪里闭关，请老祖出关吧。”
太一宗老祖，世称启元仙人。是太一宗的立宗人，也是亲手镇压妖王的大能。
吴焕从小就被姑姑耳提面命过。
那是妖族和人族仇怨的开端。
阮玉白愕然回首，对上吴焕的视线。
段翀的讥笑随之而来：“听见了么？妖族沆瀣一气，早就暗中勾结。他知道的比你多，我的傻徒弟。”
说着，段翀恍然道：“本尊懂了。吴焕，你干干净净地回来，是受妖王指使，对吧？他找不到老祖，派你来假意迎合，打探消息。”
段翀对自己的判断向来自信，说到此，掌心已经凝结灵力。
“你、休、想。”
“玉白，别管我，你走吧。”吴焕对阮玉白一笑，“你我缘分，到此为止。”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扭转当前局面。
仿佛他和阮玉白，注定无法在一起。
“不。”阮玉白根本不看段翀，他抬起手臂，朝吴焕摊开手。
“这玉牌，是你的。”阮玉白笑。
吴焕大惊。
“从你带阿璃见我，我就觉不对。”阮玉白还是笑，“你多了好多秘密。焕焕，你我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所以眼前这一切，不是真的。”
阮玉白没给吴焕开口的时间，段翀也没给他们闲聊的空挡。
巨大的灵力波袭来时，阮玉白白皙的指骨狠狠握住玉牌。
“咔嚓。”
玉牌碎了。
“不！！！”吴焕绝望地喊道。
天旋地转。
阮玉白、段翀、地牢，目之所及的人和景，顷刻间分崩离析。
看不见的能量场搅碎了幻境的一切，吴焕的经脉翻江倒海，“噗”得一下，再次吐出一口血。
是鲜血。
“嗷呜！”
【爹亲！】
熟悉的声音响自灵台，吴焕视线模糊，还未找回知觉，便听周遭杂音：
“有妖气！”
“怎么会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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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危险！”
“有妖！”
叮叮当当的拔剑声唤醒了吴焕的神智，他发现自己盘腿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吴璃。
所谓妖气，应该是他不小心吐的血，散发出去的。
压抑着内丹传来的剧痛，他单手掐诀，把妖气拢如袖口。
“安静！！”太一宗弟子的嗓音洪亮，一声就镇住了全场。
“王离兄，你没事吧？”一团红色进入吴焕的余光。
吴焕的思绪缓慢回笼，想起了是怎么回事。
他参与了妖族筹谋千年的计划，成功解放妖王；
妖王寻仇，屠戮太一宗内外十万余人，解开了所有妖奴契印；
妖奴叛主，伺机而逃；
吴焕也与同族离开了。
但阮玉白不顾宗主阻拦，执意追吴焕而去。
吴焕能接受阮玉白，妖族却不能。
哪怕有吴焕从中周旋，阮玉白还是被同族排挤，还被妖王所伤。
无奈之下，吴焕只能偷偷救出阮玉白，把重伤的阮玉白送回太一宗；
段翀看到阮玉白伤势，一气之下杀意大盛，打伤吴焕，吴焕仓皇逃命；
逃亡途中，他发现吴璃的魂魄已然成型，半人半妖的小崽子，会被妖族撕碎，也会被人族斩杀……
他只能躲。
吴焕带着吴璃逃到大梵天州，躲到锦绣峰，疗伤的同时养大了吴璃；
三百年过去，他发现他的伤非但不会好了，命也走到了尽头；
所以他得来找阮玉白，临终托孤。
现在是他欲见阮玉白，闯的第三关。
如意镜可否让他如意？
“苏歧，通关。”守关弟子大声宣布。
吴焕抱着吴璃，飞快地琢磨，如果不能通关，他该怎么做。
下一刻，守关弟子就叫到他的名字：
“王离，通关！”
吴焕抬头看去，正好撞上苏歧的视线。
苏歧呲着一口白牙，笑眯眯道：“你运气蛮好，玉牌刚碎，时间也到了，差点没通过。”
吴焕想勾唇客套，可唇角绷着，完全笑不出来。
吴璃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呜呜”得哼哼。
【爹亲，我刚才还在和小妙玩呢，小妙就突然不见了！漂亮姨姨也不见了，我们怎么又回来啦？爹爹哪去了？】
【那是幻境，阿璃。幻境都是假的。我们现在重新去找你爹爹。】
吴焕用神识安抚吴璃。
只听守关弟子继续宣布：
“第四关正式开启！二位道友，请上天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