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谁哭了。化妆水溅眼睛里了。"
她走过来揪住我训练服的肩膀。
"你妈妈看到你今天的表演,肯定特别骄傲。"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传来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叫校医。有人喊出了苏小棉的名字。
我和林巧对视了一眼,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靠近礼堂侧门的位置,苏小棉的轮椅倒在地上。她本人侧躺在旁边,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扒着墙壁的踢脚线,指甲刮得滋滋响。
她的两条腿直直地伸在身后,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周围围了五六个人,但没人敢动她。校医蹲在她旁边检查,表情越来越难看。
"叫救护车。她的双腿完全没有知觉了。"
苏小棉的脸压在地板上,头发散了一地。她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在走廊的灯光下找到了我。
那个目光里已经没有怨恨了。
只有恐惧。
纯粹的、彻底的恐惧。
救护车来的时候,周瑾不在。
下来帮忙抬担架的是后台的两个灯光师和方老师。苏小棉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她的右手从担架边伸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
她不是想抓我。她只是在那个方向伸出了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担架被推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之前,方老师站在车门边看了我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表情里有一种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愧疚。
是清醒。
救护车走了以后,校门口空了。
温筠从礼堂正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到我面前。
"省艺术学院舞蹈系的提前录取通知书。你的专业评分是当日最高分。报名手续由我来帮你对接,你只需要签字。"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还有一件事。你外婆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你如果不肯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让我替你看着,别让你吃亏。"
"我外婆管得太多了。"
"她管得不多。她只管你一个人。"
温筠看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我拿着文件袋站在校门口。
风把我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林巧从后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
"签了没?"
"还没。"
"签啊。磨蹭什么。"
"等我回宿舍拿笔。"
"我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塞到我手里。
是一支很普通的圆珠笔,笔帽上还有咬痕。
我看了她一眼。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拿到这个通知书?"
"你从第一天开始装傻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谁家的装废物装得那么用力,一个二位转还特意多磨蹭半拍,做戏做给谁看呢。"
我笑了一下。
打开文件袋,抽出通知书,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姜晚。
签完之后林巧从我手里拿回了笔。
"走吧。收拾东西。以后你去省城上学了就不方便揍你了,让我趁最后这几天多揍两下。"
我跟她并肩走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外的马路上,一辆车停在路边。周瑾坐在副驾驶上,旁边开车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那个女孩回过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周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启动了,开走了。
他连救护车都没等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