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主任快步走到方老师身边。

    "方老师,独舞节目不能空着。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必须有替补。"

    方老师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学生。群舞队的人倒是齐的,但能接独舞的只有排名前三。林巧排第二,但她主攻的是民族舞方向,和苏小棉选的古典舞独舞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何瑶排第三,软功强但舞台感差,从没跳过完整的独舞。

    "姜晚。"

    方老师的声音从舞台边传过来。整个礼堂安静下来。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姜晚,你上来。"

    我站起来,从最后一排走到前面,走上了舞台。

    灯光还是暗的。舞台上留着苏小棉刚才摔倒时蹭出的一道痕迹。

    方老师看着我。

    "苏小棉选的这支独舞,编排你会吗?"

    "不会。"

    方老师的表情顿了一下。

    "但我可以跳我自己的。"

    我转向教务主任。

    "给我一首曲子的时间,不需要彩排,我现在就跳。"

    教务主任犹豫了两秒,看了一眼温教授。

    温教授点了一下头。

    "放曲子吧。"

    灯光重新亮了。

    我站在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把过去两个星期压在身体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释放了出来。

    旋转、跳跃、地面翻身、连续的单脚控制、大跳落地稳稳收住。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按照我的意志工作。没有任何卡顿。没有任何延迟。我的腿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两分钟四十秒的曲子,我从头跳到尾,一个失误都没有。

    最后一个动作定住的时候,我的呼吸很重,但膝盖稳稳扎在地板上。

    礼堂里先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的,掌声从中间某一排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老师站在侧幕,手里的教鞭掉在了地上。她看了我五秒,弯腰把教鞭捡起来,用力在把杆上敲了两下。这是她满意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林巧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一巴掌拍在旁边空椅子的扶手上。

    "就说了。就说了她一直在装。"

    何瑶低下头去摸耳钉,指尖在耳钉上来回转了好几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沈瑞靠在椅背上,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周瑾站在那里。他比其他人早走了两步,但走到出口的时候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我。

    他的手伸向衣领,扯了两下,转身出去了。

    我从舞台上走下来。走到通道里的时候,温教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拦住了我。

    她近距离看着我的脸,目光在我的五官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你叫姜晚?"

    "是。"

    "你妈妈的姓氏是不是沈?"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认识我妈妈?"

    温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后天的正式汇演,独舞你来跳。演出结束之后,来嘉宾接待室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邀请,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省艺术学院舞蹈系,温筠"。

    温筠。

    这个名字我在妈妈留下的旧相册里见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写着"筠姐与我,九七年毕业公演后"。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什么都没有问。

    苏小棉在医务室躺了一个下午。

    校医给她做了基础检查,说膝盖没有骨折也没有韧带撕裂,但是右腿的肌肉力量数据异常低,低到不像是一个每天高强度训练的舞蹈生应有的水平。

    "她的右腿肌肉状态,更像是长期卧床休养的病人。"校医对方老师说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