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倒计时第五天。
学校在大礼堂进行了一次全体排练。所有参演节目按照顺序走了一遍流程，独舞排在倒数第二个。
苏小棉穿着新赶制出来的演出服站在侧幕。新裙子比上一件短了两寸，改的时候时间太赶，下摆有些不平整。
音乐响起来。她走上了舞台。
前面三十秒没有问题。她的上半身动作流畅，手臂的延伸干净利落，连表情都到位。
到了第一个旋转的时候，她的右脚用力蹬地回转了三圈。第一圈稳，第二圈晃，第三圈的时候她的右膝往内侧折了一下，收住的时候脚尖在地板上划了一道弧线。
如果不仔细看，只是一个微小的失误。
但我坐在礼堂第三排，看得很清楚。
她的右膝在旋转落地的瞬间弹了一下。不是力量不均的那种失误，是膝盖根本没有撑住身体的重量。
音乐继续。她咬住嘴唇，把后半段的编排做完了。最后一个亮相定住的时候，她的右腿看起来是伸直的。但裙子底下的膝盖在抖。
方老师坐在第一排记录。
"苏小棉，第一个旋转落地有偏移，最后一个定格右腿不够稳。排练结束后你去把这两个地方过十遍。"
苏小棉点头，走下舞台的时候用手扶着侧幕的铁架子才迈下了台阶。
走到后台的时候周瑾迎上来。
"怎么样？"
"还行。就是旋转那里有点晃。"
"正式演出的时候不会有问题吗？"
"不会。"苏小棉的声音很坚决。她蹲下去换鞋的时候，右膝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她停住了。手指按在膝盖上，按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训练包。
周瑾没注意到那声咔嗒。
但我注意到了。
排练结束后我走出礼堂，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她穿着灰色的大衣，头发盘在脑后，气质很好，不像是学校的老师。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继续走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走廊拐角挂着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嘉宾接待室"。
那个方向是招生观摩的嘉宾休息区。
这个人是汇演来选人的。
沈瑞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气喘吁吁。
"姜晚，你看见刚才走过去那个女的了没？我听教务处的人说，那是省艺术学院舞蹈系的温教授。这次汇演就是她来选人的。听说她手里有提前录取的名额，只要被她看中了，高考分数线可以降一大截。"
"嗯。"
"她刚才好像看了你一眼。"
"可能看错了。"
沈瑞摇了摇头，拧开水喝了一口。
"你说怪不怪。你现在排名第九，方老师都快放弃你了。一个省艺术学院的教授，凭什么多看你一眼？"
我没有回答，往宿舍走了。
那天晚上，何瑶趴在床上翻手机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姜晚，你有没有觉得苏小棉最近走路不太正常？"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收紧了一下。
"怎么了？"
"她今天排练结束的时候下台阶，右腿先迈出去的那一步特别慢。我以前学过一点点运动康复的皮毛，看着不像是正常的疲劳，倒像是膝盖控制力在丧失。"
何瑶说完这句话就停了，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排名第一呢，哪有第一名身体出问题的道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苏小棉的空床铺得整整齐齐。她今晚在练功房加练，说是练到十点才回来。
我闭上眼睛。
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