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妗到公司的时候，工位旁已经站了一个人。
林妗认出她是设计部新来不久的小师妹，姓姜，大家都叫她小姜。
小姑娘二十出头，刚毕业没多久，圆圆的脸，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林妗朝她点了点头：“早。”
小姜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回应，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妗在椅子上坐下，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姜抿了抿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师姐，问你个事儿呗。”
林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什么。”
小姜凑近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昨晚我来公司拿东西，走的时候看到你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里那个男人……是谁啊？”
林妗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小姜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那辆车我在杂志上看到过，限量版的，整个京北恐怕也没几辆，开车那个男人，虽然没太看清正脸，但那个侧脸轮廓，真的好帅啊。”
她说到这里，更加期待：“师姐，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林妗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不自然：“你看到了？”
小姜用力点头，笑眯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到了看到了！本来我还想打招呼来着，但师姐你上车太快了，没来得及。”
林妗没有接话。
小姜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对了师姐，那个人是不是上次聚会来找你的那个周总？”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小姜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八卦的热情：“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好厉害的，之前出国处理什么大项目，最近才回来，而且……”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奋：“好像他就是我们那个新项目的投资人呢！我昨天听乔总跟客户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的是周氏，师姐，你说他是不是为了你才投资我们公司的啊？”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小姜那双写满好奇和八卦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姜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歪了歪脑袋，又问了一遍：“师姐，他是不是想追你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的面色变得有些复杂，脱口而出：“我和他现在不算很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算很熟。
可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纠葛，有念念，有那些年的兄妹情分，有那些说不上是爱还是恨的纠缠。
她说过不恨他了，可那份说不恨的释然，在看到他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碎得干干净净。
她说过等他回来，可他真的回来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小姜看着她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直身体，朝林妗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好啦好啦，我不问了，师姐你先忙，我也去准备一下。”
她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林妗眨了眨眼：“师姐，加油哦！”
林妗看着她那副鬼灵精怪的样子，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项目的文件夹，图标静静地躺在桌面的一角。
她握着鼠标，光标悬在文件夹上方，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在她眼前晃过，她看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审阅每一处细节，又像是在借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整天，林妗都待在办公室里，哪都没去。
她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方案，开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又和乔颜沟通了一下新项目的细节。
午休的时候，小姜端着饭盒蹭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附近的餐厅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
林妗偶尔应一句，偶尔点点头，手里的笔却没有停。
小姜瞥了一眼她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设计图，忍不住咋舌：“师姐，你也太拼了吧？午休时间都不休息。”
林妗摇了摇头，手里的笔依旧在纸上沙沙地画着。
小姜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样子，没有再打扰，端着饭盒回了自己的工位。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妗把新项目的初步方案整理出了一个框架，又和团队里的几个同事讨论了一下细节。
会议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走回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意许发来的消息。
【妗妗，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下楼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意许的车。
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陆意许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随意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桃花眼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妗妗，这里。”
林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意许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白的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还好。”林妗摇了摇头。
陆意许看着她那副明显在逞强的样子，没有多问，侧身拉开副驾驶的门：“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就在林妗准备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等一下！”小姜小跑着从写字楼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跑得气喘吁吁的。
她跑到林妗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师姐，这份合同你忘了签，明天一早要用的。”
林妗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从包里拿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和笔一起递回去。
小姜接过文件，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陆意许。
她的目光在陆意许脸上停了一瞬，认出他来，笑眯眯地打招呼：“陆总好！”
陆意许对这个小姑娘印象还不错，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小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抱着文件，笑眯眯地看着林妗：“师姐，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们。”
她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陆意许，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认真：“陆总，你这位前夫哥可要抓紧时间了！现在我们师姐可是有很多优秀的男人追呢。”
陆意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小姜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笑着说：“昨天那个开宾利的，长得又帅又有钱，听说还是我们公司新项目的投资人呢，陆总，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她说完，朝林妗眨了眨眼，抱着文件转身跑了。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意许，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眉头微微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片刻，陆意许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妗没有回答，垂下眼。
“妗妗。”陆意许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紧绷：“她说的那个开宾利的，是谁？”
林妗依旧没有说话。
陆意许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能确定那个答案，可他还是问了出来：“妗妗，是不是周津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