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站在路灯下,看着陆意许急切的模样,目光复杂的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激不起任何声响,却让陆意许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他看着林妗目光复杂的样子,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周津年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他早晚会回来。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意许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放得很平:“走吧,先上车。”
林妗看着他,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陆意许站在车门外,看着她在副驾驶坐好,关上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静默了十多分钟,陆意许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才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妗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前天。”
陆意许眸色深了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想吃什么?”
林妗轻声回答:“什么都行。”
陆意许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这条街他以前常来,有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做的一手好家常菜。
他以前带林妗来过几次,她每次都吃得很安静,不像念念那样会叽叽喳喳地夸好吃,但碗里的饭总是吃得干干净净。
他就知道她是喜欢的。
车子停在巷口,陆意许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和她并肩,偏过头看她,眉头微拧:“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林妗摇了摇头:“没有……”
陆意许看着她那副连说谎都说得这么不走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拆穿。
私房菜馆的老板娘正在收拾一张空桌,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陆意许,一下子笑了起来:“好久没见你们了!”
陆意许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最近忙,没顾上来。”
周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后的林妗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还是老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个人往里面走,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陆意许特意多拿了一个靠垫放在林妗坐的那边。
陆意许点了点头:“嗯,糖醋小排,清炒时蔬,再来个汤。”
周姨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烟火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店。
林妗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窄巷子,没有说话,陆意许同样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多言,需要的是空间,是一个可以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而他,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让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菜很快端上来了,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陆意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她碗里:“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林妗低下头,夹起那块小排,咬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吃。”
可那块小排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陆意许看着她那副食不知味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加厉害,沉默给她夹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妗放下了筷子。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米饭,忽然低声问:“陆意许,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
陆意许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他不在的时候,我想他回来,可他真的回来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陆意许放下筷子,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温声安抚:“妗妗,你不奇怪,你只是还没想清楚。”
林妗眸光微动了下。
“这一年多你一直在等,等成了习惯,等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陆意许视线落在她脸上:“现在他突然回来了,你的节奏被打乱了,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很正常。”
林妗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意许对上她的目光,扬起一个笑容:“妗妗,你不用逼自己马上做决定,你只需要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
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吹动林妗的头发。
陆意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想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可手刚搭上扣子,又停住了。
他现在不是她的丈夫,他只是她的前夫,是朋友,是追求者,没有资格再理所当然地照顾她,他必须重新开始,从最基础的一步一步来。
他掩下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声音放得很轻:“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妗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巷口走去。
车子驶入老宅所在的街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站在车边,陆意许看着她问:“明天你们是不是有庆功宴?”
林妗点了点头:“嗯。”
陆意许看着她那一下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而后伸出手,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很的拥抱,只是将她拢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那我明天去接你好不好?”
林妗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而紊乱。
她欲言又止看着他,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好……”
陆意许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她,声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轻快:“进去吧,外面冷。”
——
二楼的落地窗前,周津年站在那里,清晰看着楼下的一幕。
从陆意许的车停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这里了,看着陆意许将她拥进怀里,看着她在那个怀抱里没有挣扎。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那辆车已经开走了,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陈越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津年那道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从今晚他过来谈事情开始,周津年就站在那扇窗前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在想事,后来他注意到周津年的目光一直追着窗外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楼下的场景。
他了然,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周津年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冷峻的轮廓上,照出他眉间那道又深了一些的褶皱。
陈越不禁问他:“不后悔离开了这一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依旧站在那里,看着林妗走进老宅。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冷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事必须要去做。”
陈越知道周津年说的是什么,那边的事,那对虎视眈眈的父子,那些在暗中布局想要吞掉周氏的人。
如果周津年不亲自去处理,不把那些隐患连根拔起,周氏永远都处于危险之中,林妗和念念也永远都处于危险之中。
他不是不知道林妗会难过,不是不知道念念会想他,不是不知道老爷子会担心,不是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一年,所有人都在煎熬。
可他没有选择,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做,只有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扫清了,她们才能安全。
陈越垂下眼,没有再说。
周津年站在窗前,直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才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林妗走上楼梯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
陈越靠在书房门口,看到她上来,朝她笑了笑:“妗妗,回来了?”
林妗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陈越哥。”
陈越看着她不算好的表情,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书房门口的位置:“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他说完,朝周津年点了点头,又朝林妗笑了笑,转身下楼。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津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裙,一如既往的漂亮,吸引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声音有些沙哑:“回来了?”
林妗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
周津年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香。
就在她即将走进自己房间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了:“妗妗。”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听不出什么情绪问:“我和陆意许之间还存在很强烈的竞争关系,对吗?”
林妗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周津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可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