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拐杖，背脊挺得很直。
等到林妗带着孩子离开，老爷子出声叫他：“津年。”
周津年回过神，在老爷子对面坐下。
老爷子看着他，默了片刻，才开口：“妗妗这一年，不容易。”
周津年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念念的事，都是她一个人在扛。”
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压在周津年心上：“周煜来找过麻烦，她一个人挡回去了，董事会那些人不服气，她一个人压住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老爷子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周津年，声音有些发哽：“津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让她难过了。”
周津年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
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背对着周津年，声音很轻：“她等了你一年，不是等你回来再伤她一次的。”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爷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周津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一晚，林妗回来的依旧很迟。
——
第二天清晨，林妗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周津年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碗粥，他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妗没有看他，在念念旁边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念念坐在他们中间，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林妗，又看看周津年，小嘴抿了抿，没有说什么，低下头，乖乖地喝粥。
“妈妈，你今天要上班吗？”过了一会儿，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嗯。”林妗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去念念嘴角的粥渍。
“那爸爸呢？”念念又转过头，看着周津年。
“爸爸也去公司。”周津年的声音有些哑。
念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吃完早饭，林妗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念念跟在她身后，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林妗蹲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念念也好漂亮。”
念念开心地笑了，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也亲了一口。
周津年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林妗身上，看着她弯着眉眼亲念念的样子，同样渴望想要上前。
林妗站起身，没有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才转过身，对念念说：“念念，爸爸送你去幼儿园。”
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牵着周津年的手，朝门口走去。
路上，念念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小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周津年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那张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爸爸。”念念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会和妈妈和好的，对不对？”念念的声音软软的。
周津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会的。”
念念看着他，笑容天真无邪，带着一种笃定的相信：“我也觉得会的，因为妈妈很喜欢你，她只是不说。”
周津年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念念解开安全带，从儿童座椅里爬出来，搂着周津年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加油哦！”
周津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点了点头：“好。”
念念从他怀里滑下来，蹦蹦跳跳地跑进幼儿园，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周津年站在车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里，站了片刻，才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主路，他没有回公司，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车子停在那栋写字楼楼下，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影。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很久没有动。
——
林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进来。”
乔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妗妗，好消息。”乔颜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林妗抬起头，看着她：“什么好消息？”
“我们设计部，拿到了一个大投资。”乔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接过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投资方的名字映入眼帘，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只有一个周。
林妗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乔颜：“谁的投资？”
乔颜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周津年。”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
乔颜看着她骤然变了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文件最后一页：“他还指定你来负责这个项目。”
林妗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林妗。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抬起头，看着乔颜：“我不接。”
乔颜看着她，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和：“妗妗，这是公司接到的项目，不是私人关系。”
林妗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你是公司最优秀的设计师，这个项目非你不可。”乔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投资方是谁，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你的工作，是你这一年多来一直热爱并坚持的工作。”
林妗沉默了。
她知道乔颜说得对，这是她的工作，是她这一年多来用心经营的事业，是她证明自己的地方。
她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放弃这个机会。
林妗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我接。”
乔颜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妗。”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拍林妗的肩膀：“好好干，我相信你。”
林妗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份已经合上的文件，脑海里却全是周津年那张脸。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