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年靠在门框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挺拔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妗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周津年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妗没有回答,偏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很淡:“让一下,念念在等水。”
周津年没有让开,依旧站在门口,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昨晚没有回来。”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起,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冷淡的疏离:“你管得着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是你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妗的神色瞬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讽刺,有嘲弄,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酸涩。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现在想起你是我哥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刺在周津年心上。
周津年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妗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这一年来,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哥?”
周津年盯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林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消失的这一年,你想过念念吗?她每天晚上抱着那只兔子坐在窗边等你,一遍一遍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该怎么回答?说我觉得你死了吗?”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她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想过找人,想过各种办法,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更深更浓的疲惫:“张姨瘦了,老爷子头发全白了,陈越这一年也很辛苦,大家都很难。”
周津年看着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心口疼得更厉害了,往前迈了一步。
林妗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料理台边缘,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警惕。
周津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底那片下意识的抗拒,心里那股涩意翻涌得更加厉害。
“妗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妗没有说话,偏过头,不再看他。
周津年看着她那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我不在的这一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公司的事,念念的事,老爷子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在扛。”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林妗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她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声音冷硬:“不用你夸我。”
周津年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那股心疼几乎要冲破胸腔。
“让开,念念在等水。”林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妗端着水杯,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快。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客厅,蹲在念念身边,把水杯递给她,伸手轻轻擦了擦念念嘴角的饼干屑,动作温柔。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很久没有移开。
念念喝了几口水,仰起小脸,看着周津年还站在厨房门口,朝他招了招手:“爸爸!你快来!我们继续跳舞!”
周津年敛下眸底的情绪,朝女儿走过去,蹲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爸爸,你刚才和妈妈在厨房说什么呀?说了那么久。”
周津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声音放得很柔:“说念念很乖。”
念念满意地笑了,从他怀里滑下来,拉着他的手,又拉过林妗的手,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然后仰着小脸,看着他们,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爸爸妈妈,我们一起跳舞。”
林妗的手被周津年握着,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抽回了手。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顿了一秒,慢慢收了回来。
念念看着这一幕,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看了看林妗,又看了看周津年,小嘴抿了抿,却什么都没有问。
“念念,妈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送你去幼儿园。”林妗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
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林妗站起身,没有看周津年,转身上了楼。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脚步声渐行渐远。
念念抬起头,拉着他的手,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蹲下身,和她平视:“妈妈没有生爸爸的气,妈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