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时间像是骤然凝固。
周津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面前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整个人也瞬间僵住。
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那样看着她，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林妗的眼眶红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很热也很涩，可她死死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看着他那张比一年前更加消瘦的脸，看着他眉间那道似乎又深了一些的褶皱，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
在梦里，在老宅，在公司，在医院的病房里。
可她没有想过，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和他这样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她想说什么，可却怎么都发不出一个音。
她就那样看着他，他也那样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没有动。
周津年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几乎是不受控的想要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说对不起，说这一年多他每一天都在想她。
可他不敢。
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恨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放下了……
两个人就那样僵在原地，安安静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整个人干练又优雅。
她走到周津年身边，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唇角弯起一个熟稔的笑容，用带着些许口音的中文问他：“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周津年的目光依旧落在林妗脸上，没有看身边的女人，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林妗，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林妗脸上，微微怔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张脸。
在过去一年漫长的难熬的日子里，周津年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都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
有时候是笑着的，眉眼弯弯，露出嘴角一颗浅浅的梨涡，有时候是安静的，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曾好奇地问过他一次，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她再也没有问过，但她知道，那是他撑过所有艰难时刻的唯一理由。
此刻，那张照片里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比照片里更瘦一些。
琳娜看了看周津年，又看了看林妗，识趣地没有说话。
林妗看着那个女人站在周津年身边，姿态自然又熟稔，目光黯了黯。
她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周津年，低下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走廊不宽，她经过他身侧时，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不是从前的雪松香，而是一种陌生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带着异国他乡的疏离。
周津年感觉到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袖口，只来得及碰到一片衣料。
林妗的动作比他更快，像是早就预判到了他的意图，在他碰到她的前一秒，将手缩了回去。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林妗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走远，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忘了收回来。
琳娜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偏过头，看着周津年那张冷峻到僵硬的脸，轻声问了一句：“她就是你日思夜想的人？”
周津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回了手，垂下眼睫。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深色的地板上，孤寂又落寞。
琳娜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妗靠着门板，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包厢里的喧闹声瞬间将她包围，同事们还在喝酒聊天，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走回角落的位置坐下。
乔颜正在和旁边的同事说话，余光瞥见她回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容微微顿了一下：“怎么了？”
她的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了，眼眶微红，像是在忍着什么。
林妗摇了摇头，没说话。
乔颜看着她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林妗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走廊里那个画面，周津年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姿态自然又熟稔。
那个女人是谁？
她在他消失的这一年多里，一直在他身边吗？
她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出现？
林妗闭了闭眼，用力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十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乔总，很久不见。”
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林妗的手指猛地收紧，本能抬起头，看向门口。
周津年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乔颜在看到周津年的那一刻，瞬间震惊，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妗的反应，缓了几秒，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语气客气又疏离：“周总，好久不见，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周津年的回答很简短，目光却依旧落在林妗身上。
乔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妗还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酒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收回目光，看着周津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周总，今天是公司的内部聚会，不太方便招待外人。”
外人。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微妙。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认出了周津年，小声和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周津年看着乔颜，目光终于从林妗身上移开，看着乔颜，语气平淡地说：“乔总，我想总要和您打个招呼，毕竟您照顾了我妹妹这么长时间。”
乔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了然。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角落里的林妗：“妗妗，有人找你。”
林妗没有动，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看着周津年。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挺拔的轮廓，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同事们好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那是谁啊？好帅。”
“不知道，好像是来找妗妗姐的。”
“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别乱猜。”
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在乎。
她就那样看着周津年，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酒杯，嗓音很轻地问：“我们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