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的京北，已经能嗅到夏天的气息。
路旁的梧桐树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妗站在亲子餐厅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低着头，正在回复苏离发来的消息，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比从前柔和了许多的眉眼。
“妈妈！”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林妗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问：“念念想吃什么？”
“汉堡！薯条！还有冰淇淋！”念念掰着手指头，一口气报出一长串。
陆意许从后面走过来，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比两个月前瘦了一些，却也精神了许多。
他走到林妗身边，低头看着念念那副馋猫样，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念念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最近饭量变大了，张奶奶说我正在长身体，要多吃！”
陆意许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抬起头，看向林妗。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正低头看着念念，唇角弯着，眉眼舒展，看起来比两个月前平静了许多。
可他知道，那份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走吧，进去说。”陆意许收回目光，推开餐厅的门。
亲子餐厅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念念一进门就被角落里那个巨大的海洋球池吸引住了，拉着陆意许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妈妈，我可以去玩吗？”
林妗低下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五彩斑斓的海洋球里，她唇角弯了弯，收回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意许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林妗接过菜单，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上扫过，点了几样念念爱吃的，又把菜单递回去。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沉默了片刻，陆意许放下水杯，看着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搁了两个多月的问题：“他还是没有消息？”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意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妗那副刻意平静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那你对他......”
陆意许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现在是什么想法？”
林妗抬起眼，声音平静：“还有最后半个月……”
陆意许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问，如果周津年不回来呢？
这个问题在他舌尖上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听到答案，更怕自己问出来，就是在逼她做选择。
而他现在，没有资格逼她做任何选择。
他能做的，只是等。
就像她等周津年一样，等着她自己看清自己的心，等着她做出最终的选择。
陆意许垂下眼，喝了一口水，只觉得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这顿晚餐快结束的时候，她收到了陈越的消息。
【妗妗，晚上我去老宅，有事和老爷子说。】
林妗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包里，抬起头，对上陆意许的目光：“走吧，该回去了。”
陆意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抱着念念，走在林妗身侧。
陆意许把念念放进后座的儿童座椅里，替她系好安全带，念念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小手抓住了安全带的带子，又沉沉睡去。
陆意许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林妗。
她站在车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妗妗。”他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妗注视着他，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退。
念念在后座睡得香甜，呼吸平稳。
陆意许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小姑娘，又看一眼副驾驶上安静看着窗外的林妗，掩下眸底的波动。
——
林妗抱着念念走进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客厅里的灯亮着，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拐杖，背脊挺得很直。
陈越坐在老爷子对面，看到林妗进来，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妗妗回来了？”老爷子脸上带着笑意。
林妗抱着念念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坐下：“爷爷。”
老爷子看着念念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抬起头，看向陈越：“接着说。”
陈越看着林妗坐下的身影，默了一瞬，才继续开口，声音平稳：“老爷子，您放心，津年很快就能回来了。”
念念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脸往林妗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爸爸回来了吗？”
林妗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困意的小脸，轻声说：“快了。”
念念“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她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老爷子看着陈越，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陈越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笑得勉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林妗一眼，然后站起身：“老爷子，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陈越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妗抱着念念，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张姨，您帮我把念念抱上去睡吧。”
张姨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念念，念念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手抓住了张姨的衣领，又安静下来。
张姨抱着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老爷子和林妗。
老爷子看着林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妗妗，你也去吧，和陈越聊聊。”
林妗看着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陈越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林妗。
夜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去。
“你联系到他了？”林妗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