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陈越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细微的颤音。
她没有接他的话，没有问什么是最不好的结果，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背脊挺得很直，声音也很稳：“我联系不到他，麻烦你转告他。”
陈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妗没有给他机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说：“如果三个月之内回来，那我和他之间的怨恨，全部烟消云散。”
陈越神情怔了下。
他太了解林妗了，从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时起，他就认识她。
那时候她跟在周津年身后，甜甜地叫他哥哥，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后来她被他送走，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冷漠疏离，拒人千里。
可他知道，那层冷冰冰的壳子底下，藏着的还是那个会为周津年哭的小姑娘。
只是她不敢再轻易把那份柔软露出来了。
陈越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林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静：“如果回不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光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泪。
她看着陈越，神色不变说：“那我就和陆意许复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越神色变得急切起来，想说什么，可林妗已经转身离开。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比谁都希望周津年能够平安回来。
这些年，他看着周津年一个人扛着所有，看着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看着他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对着林妗的照片发呆。
他从来不说，什么都不说，疼了不说，累了不说，想她了也不说，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陈越知道，如果没有林妗，周津年大概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正是因为心里有她，想护着她，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他才能在那些艰难到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刻，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陈越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走回公寓。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他拨打周津年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津年，妗妗让我转告你，三个月之内回来，她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又打下一行字。
【她说，如果你回不来，她就和陆意许复婚。】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陈越看着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周津年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不知道三个月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周津年真的回不来，那个嘴上说着要和别人复婚的女人，大概会第一个垮掉……
——
夜色深沉，林妗回到老宅的时候，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妈妈！”
念念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
林妗蹲下身，将小姑娘抱起来，声音放得很柔：“怎么还没睡？”
“我等妈妈。”念念从她怀里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几分委屈：“妈妈，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林妗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确实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念念用儿童手表打来的，但她在想周津年的事情，就没有听到，
“妈妈有事出去了，没听到电话。”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念念的头发：“对不起，让念念担心了。”
念念摇了摇头，小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妈妈，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林妗闭眼摇了摇头，：“没事，妈妈就是有点累。”
念念从她怀里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小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妗的手指微微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念念……
念念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大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林妗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委屈：“妈妈，我好想爸爸。”
林妗说不出话，只能安静抱着小姑娘。
念念安静地让她抱着，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没有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虽然小，可她什么都懂。
爸爸没有接电话，妈妈在哭，家里少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把她举高高的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妈妈很难过……
楼梯口的壁灯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依偎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妗才从念念肩上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念念乖，妈妈带你去睡觉。”
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搂着她的脖子，任由她抱着自己上楼。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
林妗将念念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妈妈。”念念声音带着困意：“你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好不好？”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看着女儿那双困得快要睁不开却还强撑着等答案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
念念这才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妈妈晚安。”
“晚安。”
林妗坐在床边，直到念念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走廊里很安静，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点开和周津年的对话框。
他始终没有回复。
林妗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周津年，你不要再骗我。】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可依旧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