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某国际机场。
夜色浓稠,停机坪上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将跑道照得通明。
周津年站在登机通道口,手里握着手机。
陈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谈判桌上的火药味,对方突然翻脸的杀意,以及那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闷响。
如果不是周津年反应快,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他们。
“真的要以身犯险?”陈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周津年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固执:“如果不在这一次彻底把他们绊倒,一旦让他们撕开一道口子回国内,那变数只会更大。”
陈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周津年说的是对的。
那边的人已经布局多年,财力雄厚,人脉复杂,如果这一次让他们抓住机会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你也清楚,那边赵家的变化无常。”
陈越的声音更低了:“更何况那边还是他们的地盘,我们的人手不够,一旦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才要以身犯险,真诚地去谈。”周津年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陈越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能沉默下来。
半晌,他伸出手,拍了拍周津年的肩膀:“那一定要平安回来,妗妗和你女儿还在等你。”
周津年那双始终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越,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登机通道。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背脊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里,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异国他乡陌生的凉意,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最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第二天,港城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念念坐在椅子上,小手里拿着那张从海洋馆带回来的海豚贴纸,认真地往自己的小书包上贴。
苏离坐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撕一下贴纸背面的薄膜,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站在窗边的林妗。
林妗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周津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来的那个红色爱心。
她看了很久,直到苏离的声音响起:“妗妗。”
林妗转过身,走回来,在念念旁边坐下。
苏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放心,这是在国内,他不敢做什么,更何况马上就回京北了,有周津年在……”
苏离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因为她知道,林妗担心的不是那个人在国内能做什么,而是周津年在那边能不能平安回来。
林妗沉默了很久,一直到念念把海豚贴纸贴满了整个小书包,抬起头,笑眯眯地给她看。
她低下头,看着念念那张灿烂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离,思绪却已经飘走:“我就是在担心他……”
苏离心情很复杂,能让林妗这样坦诚说出担心的话,说明她现在的内心一定特别不安。
苏离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妗的手,安慰她:“他一定会没事的,周津年那个人,命硬得很。”
林妗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苏离站起身,拿起随身的小包,又弯腰将念念从椅子上抱起来。
——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念念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含含糊糊地问:“妈妈,我们到家的时候,爸爸会在家吗?”
林妗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快要睡着的小脸,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会的。”
念念“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林妗抱着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偶尔有机翼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她不知道京北现在是什么天气,只想在落地京北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到他。
——
飞机落地京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走出航站楼,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迎面扑来,林妗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念念,却没有看到周津年,眸色变了变。
小姑娘被风吹得往她怀里缩了缩,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苏离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回过头,看着林妗:“上车,我先送你们回去。”
林妗掩下眸底的情绪,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主路,路灯的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林妗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苏离坐在副驾驶,看了她一晚,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那副安静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林妗的心里又不免燃起希望,他是不是已经在家了……
苏离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放在门口,看着林妗,声音放得很轻:“妗妗,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妗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苏离笑了笑,转身坐进车里,车窗降下来,朝她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过身,推开老宅的门,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
此刻,她无比希望能够见到周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