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妗心跳从急促变得紊乱，久到那股不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正准备再说什么，才听到周津年低低应了声：“嗯。”
只有一个字，不等她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妗握着手机，心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电话接通时那声尖锐的闷响，她不是没有听过枪声，在电视里，在电影里，可那些都是假的，隔着一层安全的距离。
而刚才那一声，太近了，太真实了。
林妗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本能想要再拨过去，想要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确认他平安，可她不敢。
她怕打过去没人接，怕听到更多让她心惊的声音，怕他因为她分心，怕他在那种环境下还要分神安慰她。
她什么都怕。
林妗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念念的声音响起，才回过神。
“妈妈。”念念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你怎么站在这里呀？”
林妗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努力弯起唇角，声音放得很柔：“妈妈在看海。”
念念走过来，踮起脚尖，扒着窗台往外看了一眼，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游艇在远处缓缓移动。
“好看。”念念点了点头，仰起小脸看着她：“但是妈妈，你的眼睛红了。”
林妗蹲下身，将念念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没事，妈妈只是被海风吹的。”
念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她平时哄自己那样，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认真：“妈妈不怕，我保护你哦。”
林妗强忍着那份担忧，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哭。
可她忍不住，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那声尖锐的闷响，和周津年那句低哑的回应。
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用那么平静的声音回答她。
他一定受伤了，一定出了什么事，可他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就像过去一样，一个人扛着，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把所有危险挡在身后。
念念被她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让她抱着，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妈妈，你是不是想爸爸了？”念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妗没有回答。
念念安静了片刻，又说：“我也想爸爸了，我们快点回京北吧，回去就能见到爸爸了。”
林妗从念念肩上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认真又期待的小脸，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有些哑：“好，我们明天就回去。”
她现在真的很担心他……
——
港城的夜来得比京北晚一些。
苏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念念趴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小嘴里念念有词，林妗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怎么了？”苏离换了鞋走进来，在念念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念念从故事书上抬起头，笑眯眯地叫了一声：“苏阿姨！”
苏离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林妗脸上，带着几分探寻。
林妗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今天在海洋馆，遇到一个人。”
苏离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和周津年长得挺像的。”林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可能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苏离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当然知道周家那些破事，周津年的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比周津年小不了几岁，一直接受那边的暗中培养，和周津年在商场上一明一暗地斗了多年。
苏离没有见过那个人，但听说过。
“他对你做什么了？”苏离的声音紧了几分，上下打量着林妗，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林妗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几句话。”
苏离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妗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他打电话了。”
苏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林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越来越低：“我听到电话那头有枪声。”
苏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住林妗的手：“什么？”
念念被苏离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故事书上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苏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手，扯出一个笑，对念念说：“没事没事，苏阿姨就是听到你妈妈说要明天回去，太高兴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故事书。
苏离深吸一口气，拉着林妗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枪声？你确定？”
林妗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离的脸色白了，想说什么，可看着林妗那副强撑着平静的样子，还是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安慰她：“妗妗，你别担心，他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林妗点了点头，可她的手在发抖。
苏离轻轻握住林妗的手：“明天我们就回京北，回去就能见到他了，别怕。”
林妗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念念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故事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妗走过去，弯腰将故事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又蹲下身，将念念从沙发上抱起来。
念念在睡梦中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林妗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念念翻了个身，抓住了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妗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恬静的小脸，看了很久。
她想起周津年离开的那天早晨，他站在车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却还是努力放得很平静，说：“念念这段时间跟着你，好吗？”
林妗低下头，看着念念那张和周津年如出一辙的小脸，轻声说：“念念，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