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对上她的目光，看着她眼底那一片真切的茫然，忽然意识到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津年什么都没告诉她，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甚至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出国，更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和林妗卖惨。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猜猜，走吧，车在那边。”
林妗看着他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她知道陆意许不会再说，也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牵起念念的手，跟在他身后，朝停车场走去。
念念一手举着冰淇淋，一手牵着林妗，小嘴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妈妈，陆叔叔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林妗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沾着奶白色冰淇淋的小脸，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奶油：“陆叔叔有自己的家。”
“这样吗。”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那支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陆意许走在前面，听到身后那两道脚步声，一大一小，一轻一重，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偶尔夹杂着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话语，和林妗偶尔应一句的温柔声音。
只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
车子驶入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意许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念念站在旁边，仰着小脸看着那栋陌生的建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陆叔叔，你住在这里吗？"
"嗯。"陆意许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林妗手里的包："走吧，上去看看。"
电梯上行，念念站在中间，一手牵着林妗，一手牵着陆意许，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电梯镜面墙壁里映出的三个人影，笑眯眯地说："我们三个人好像一家人呀。"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陆意许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陆意许走在前面，推开房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念念迫不及待地跑进去，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北璀璨的夜景，可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灰白色的色调，简洁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念念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小脸上满是新奇，忽然张开双臂，大声喊了一句："啊……"
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又喊了一声："啊！"
试完后，她立马转过头，看着林妗，笑得眉眼弯弯，新奇问："妈妈，陆叔叔的家里有回声！我们家里怎么没有呀？"
林妗被她这副好奇的模样逗笑了，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因为陆叔叔家里太大，家具太少，声音撞到墙壁上弹回来，就有回声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着陆意许，歪着小脑袋，认真地问："陆叔叔，你怎么不放家具呀？"
陆意许站在玄关，看着小姑娘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弯腰躲在林妗旁边，和她平视："因为陆叔叔一个人住，用不了那么多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念念正要理解这句话，就听他问：“念念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帮陆叔叔挑选家具？”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念念已经抢先一步，兴奋地蹦了一下："好呀好呀！我要帮陆叔叔选一个最大的沙发！还要选一个最漂亮的灯！"
林妗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意许看着她那副拿念念没办法的样子，笑意更深，站起身，语气轻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带念念一起去挑家具。"
林妗抬起眼，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只是说："先把行李放好吧。"
陆意许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朝卧室走去。
念念跟在他身后，小跑着，一边跑一边喊："陆叔叔，我帮你！"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走到窗边。
窗外，京北的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身后传来念念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陆意许低沉的笑声，她才慢慢转过身。
厨房里，陆意许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念念搬了一个小板凳，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努力想要看清他在做什么。
"陆叔叔，你在做什么呀？"
"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陆意许偏过头，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过陆叔叔做得没有你妈妈好吃，你可别嫌弃。"
念念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会的！有人愿意给我做好吃的，我应该感谢，不能浪费。"
陆意许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这么会说，谁教你的？"
“我爸爸！”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笑眯眯地说：“我爸爸说，出门在外要有礼貌，这样才能让人喜欢！”
陆意许下意识看向林妗，见林妗没多大反应，才看着小姑娘笑了下。
在教育孩子问题上，周津年还真做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就是对待感情上，容易出毛病。
太过珍惜，反而做的多，错的多。
——
吃完饭后，林妗就要带着小姑娘离开。
念念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搂着陆意许的脖子不肯松手，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舍："陆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呀？"
陆意许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随时都可以，陆叔叔随时欢迎念念。"
念念这才满意地笑了，从他怀里下来，牵起林妗的手，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陆意许挥了挥手："陆叔叔再见！"
"再见。"陆意许站在玄关，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他的目光越过念念，落在林妗脸上，看了两秒，轻声说："路上小心，回去说一声。"
林妗点了点头："嗯。"
她牵着念念，走出了门。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她们的背影。
陆意许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回空荡荡的客厅。
——
车子驶入主路，念念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里，小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妈，陆叔叔的家里好大呀，我们什么时候去帮他选家具？我要选一个粉色的沙发！"
林妗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笑着说："陆叔叔可能不喜欢粉色。"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那就选一个蓝色的！爸爸喜欢蓝色，陆叔叔应该也喜欢吧？"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念念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聊起爸爸，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粉色的儿童手表，点开通话记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拨了出去。
她把手表贴在耳朵上，等了几秒，小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念念没有回答，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她抿了抿小嘴，又拨了一遍，依旧没有人接。
"妈妈。"念念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安："爸爸不接我的电话。"
林妗神色微紧了几分，声音却依然平稳："可能是没听到，等会儿再打。"
念念摇了摇头，大眼睛里渐渐蓄起了泪水，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害怕："我打了好几遍了，爸爸都不接，爸爸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