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他指尖那一点微弱的、正在一点一点凉下去的温度。
林妗没有回头，站在那里，僵在原地。
周津年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眼眶红得厉害，薄唇动了好几下，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涩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说的很多，想说别走，想说他放不下她，想说他不能没有她，想说他知道自己错了，想说他真的会改，想求她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林妗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他整个人都在抖。
林妗沉默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温度很凉，她没有挣开，只是那样覆着，像是最后一次，认真地感受他的温度。
“哥，放下吧，我们彼此都好过。”她的声音很轻。
周津年的身体猛地一僵，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视线逐渐模糊，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那样站着，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点一点把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拉开。
直到他的手从她腕间滑落，垂在身侧，再也握不住……
林妗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弯下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闷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苏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周津年，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林妗，轻轻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后视镜里，那道挺拔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夜风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肩膀才剧烈地颤抖着，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又消散。
——
车子驶出老宅所在的街区，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苏离握着方向盘，偶尔侧目看一眼副驾驶上的林妗。
她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这些日子的疲惫。
“妗妗。”苏离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林妗没有立刻回答，依旧看着窗外，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没有苏离预想中的那种崩溃。
苏离微微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又提了上来，她认识林妗太多年了，知道她越是平静，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苏离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林妗的侧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睫毛上那一点还没来得及干的湿润。
“妗妗，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苏离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心疼。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对上苏离的目光，弯唇笑了下，那笑容有些勉强，却是真真切切的笑。
“我不难受，阿离。”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很恍惚。”
苏离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林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从十二岁被带回周家，到现在，快十四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十四年，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被别人安排，被林家抛弃，被周津年带走，被他送走，被他逼着嫁人，又被他困在身边。”
林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
苏离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她。
林妗没有看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苏离听得到的颤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偏过头，看着苏离，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阿离，我现在觉得，很轻松，就好像身上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虽然搬走之后留下了一个坑，那个坑还在疼，可是至少，我不再被压着了。”
苏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用力点了点头，“那就好，妗妗，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绿灯亮了，后面传来几声催促的喇叭响，苏离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苏离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松了几分：“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阿离，你还记得那位乔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