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年的面色瞬间紧了一下,看着她,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林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怀里的小姑娘忽然抬起头,迷糊着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两个月结束是什么意思呀?是你又要走吗?我又要见不到你了吗?”
童言无忌,可却足够让人无言以对。
林妗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困得快要睁不开却还强撑着等答案的大眼睛,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厉害。
她弯下腰,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话到嘴边,却被周津年低沉的声音截住了。
“念念,这是爸爸妈妈之间的事情,你先去睡觉,行吗?”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可林妗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颤抖。
念念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脸上满是不解,但她很乖,没有追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从周津年怀里下来,又跑到林妗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妈妈,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是我自己做的,明天给你,你一定要看哦!”
林妗看着小姑娘那张写满期待的粉嫩小脸,轻声应道:“好。”
念念这才满意地笑了,牵起张姨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朝林妗挥了挥小手,声音软软的:“妈妈晚安!”
“晚安。”林妗朝她点了点头。
那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消失在门里,走廊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的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沙沙作响。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林妗,眸底情绪让人看不清,主动说:“走吧,去书房聊。”
——
书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个相框,里面是念念的照片,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嘴角那颗浅浅的梨涡。
林妗站在书桌对面,没有坐。
周津年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那道挺拔的身影融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着她,情绪不明地问:“我还是没办法把你留下,对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滞。
林妗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津年看着她的沉默,自嘲一笑:“看来,我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他顿了顿,过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会和陆意许复婚吗?”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依旧沉默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周津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放得很平很平:“你不用怕,我不会再那样偏激了。”
林妗抬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津年没有再看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旁边是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
周津年把银行卡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拿着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妗看着那张银行卡,眉头微微蹙起,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我不要。”
周津年抬起头,看着她,很坚持:“拿着吧,这笔钱,算是我以哥哥的身份给你的,从带你回来的那一天起,我每一年都会往里存一笔钱,想着,如果以后有什么意外发生,你能有保障。”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忽然有些酸。
周津年看着她的反应,眸光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你不用有负担,这是我应该做的,从带你回来的那天起,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
“哥……”林妗的声音很轻很轻。
那一个字的称呼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她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不是疏离的周津年,不是冷漠的你,而是哥。
周津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他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妗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加厉害,她偏过头,不再看他,声音有些发紧:“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周津年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拿着吧,本来也是给你的,如果你不拿,我的心里才过不去。”
林妗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那张银行卡拿了起来。卡片很轻,薄薄的一片,可放在手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津年看着她收下那张卡,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个深色的丝绒盒子,看了几秒,伸出手,将它也拿了出来。
林妗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知道那是什么。
周津年没有打开盒子,只是将它握在手心里,又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嗓音带着哑意:“这个,你也带走吧。”
林妗看着那只盒子,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周津年低下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丝绒的表面,低喃说:“本来是想等到你愿意的那天再给你的,但现在看来,大概是没有那一天了。”
林妗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想要拒绝,可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他将那只盒子慢慢放进了她的包里
窗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喇叭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林妗走到窗边,低头看去,苏离的车停在老宅门口,车灯在黑暗中亮着。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昏黄的光,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看着他说:“苏离来接我了。”
周津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可他没有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朝门口走去。
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我送你。”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板上,一前一后,像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玄关的门推开的时候,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动她的头发。
苏离的车就停在台阶下面,车窗半降,看到林妗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林妗走下台阶,朝车门走去。
她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刚要拉开车门,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可她停下了。
“妗妗……”周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