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意许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妗也跟着下了车，两个人站在车边，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不舍，看了她几秒，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她的发间有淡淡的清香，和她从前用的那个牌子一样，没有换过。
陆意许的眼眶忽然有些酸，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妗妗，年后我就会回到京北，到时候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林妗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陆意许听到了，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可只是一瞬，又松开了。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的脸，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理一理，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陆意许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插进大衣口袋里，声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轻快：“进去吧，外面冷。”
林妗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离开。
陆意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院子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
林妗回到老宅里的时候，一楼空无一人。
她站了片刻，转身朝楼上走去。
二楼走廊里，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推门，余光瞥见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妗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那道门缝，默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周津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咖啡厅里，陆意许将她拥进怀里的画面。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周津年看着那个画面，眼睛一眨不眨，呼吸越来越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去，不该看到这些，不该在这里因为她去见另一个人而痛苦。
可他控制不住，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越来越近。
周津年几乎是本能地关掉了电脑屏幕，拿起桌上的文件，低下头，装作在看的模样。
脚步声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最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她回房间了。
周津年手里握着那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终究还是他没有忍住，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房间里，林妗头发已经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脸上的妆也卸了，露出素净的脸。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津年神情变了又变，问她时，声音有些发紧：“你们去哪里了？”
林妗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津年看着她没有波澜的眼睛，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一些：“都聊什么了？”
林妗看着他，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和他去了哪里，你不是一清二楚？”
周津年的脸色一僵。
他知道她知道了，知道他跟了一路，知道他在咖啡厅对面停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另一句：“那你们都聊什么了？”
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依旧不冷不淡：“他问我，愿不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周津年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林妗，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可林妗没给他机会，看着他骤然变了的脸色，声音依旧平静：“我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沉汹涌，随时都会倾覆。
可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那样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到让他心慌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妗妗，你答应过我的，过了年再说。”
“我是答应过你。”林妗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躲闪：“但我没答应你不给他机会。”
周津年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林妗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收回视线说：“问完了吗？你可以走了吧。”
“妗妗。”周津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妗的神情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林妗坐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房间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背影勾勒得格外单薄。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周津年，我给过你机会，很多很多次，是你自己，亲手把那些机会弄丢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浴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周津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手指缓缓收紧，攥成拳。
可那空荡荡的感觉，却怎么也攥不住，怎么也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