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陆意许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低垂的眉眼，到她脖颈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再到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妗妗，你是不是准备和他结婚了？”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不会。”
陆意许的呼吸微微松了一下，可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又提了起来，看着她平静到几乎没有波澜的脸，急切地问：“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在一起？”
林妗沉默下来。
咖啡厅里的音乐轻柔而舒缓，是那种听不清歌词的英文老歌，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陆意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太急了，声音放轻了一些：“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妗妗，我就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片小心翼翼的紧张：“我就是很忐忑一件事。”
林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什么？”
陆意许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我还有机会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林妗看着他因为消瘦而更加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层因为连夜工作而留下的青黑。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不怕被我耽误吗？”
陆意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没有一丝犹豫：“不怕，妗妗，只要你肯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整个人都松了一瞬，可随即又紧绷起来，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林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小银勺，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陆意许，我很喜欢你身上的这份向上生命力。”
陆意许在听到她这句话的一刻，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他听懂她的意思了。
陆意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可却笑得像从前那样：“妗妗，这一次，我一定会珍惜所有机会。”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现在答应，没有追问她和周津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她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满足。
这样就够了。
她愿意给他机会，这就够了。
他会等，等多久都可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起陆家那边的事，语调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林妗能从那些轻描淡写的字句里，听出他这段时间的不容易。
他父亲那边的私生子动作越来越大，拉拢了几个股东，想要在董事会上逼宫。
他母亲这段时间心力交瘁，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许多。
而他接手了几个濒临亏损的项目，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合眼，有时候刚躺下，电话就响了，又要爬起来处理事情。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好笑的事。
可林妗看着他眼底那层青黑，看着他比之前消瘦了许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说。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不再是他的妻子，没有资格再对他指手画脚，也没有资格再替他操心。
可她心里那股涩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从前，他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陆家少爷，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开哪辆车出去比较拉风。
可现在，他肩上扛着整个陆家的担子，扛着他母亲所有的希望，扛着他自己给自己的、不能输的压力。
他不再是那个会在她面前嬉皮笑脸撒娇耍赖的陆意许了。
他长大了，可这长大的代价，太大了。
林妗垂下眼睫，看着陆意许，还是没忍住叮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陆意许看着林妗，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妗妗，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陆意许笑着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
晚上吃完饭后，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了。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林妗的头发。
陆意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想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可手刚搭上扣子，又停住了。
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照顾她，理所当然地对她好。
他得重新开始，从朋友做起，从追求者做起，一步一步，重新走近她。
陆意许的手从扣子上放下来，垂下眼睫，掩下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努力弯起唇角：“走吧，车在那边。”
林妗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
陆意许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偶尔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林妗。
她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安静而美好。
车厢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可那股安静并不让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熟悉的安宁。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陆意许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默了片刻，他偏过头，看着林妗。
林妗正在解安全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手顿了一下。
“妗妗。”陆意许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