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停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几步外的周津年。
他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挺拔的身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紧绷。
林妗默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陆意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妗妗,你最近还好吗?”
林妗握着手机,深呼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声音很轻:“嗯,你呢?”
“我……”陆意许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也还好。”
幼儿园的背景音从话筒这头传过去,孩子们的欢笑声、家长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陆意许听到了,沉默了片刻,问:“你在外面?”
“嗯。”林妗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蹲在花坛边看蚂蚁的念念身上,声音依旧很轻:“在幼儿园,念念今天有亲子活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陆意许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对你好吗?”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可她握着手机的手却有些凉,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还好。”
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苦涩:“那就好……”
紧接着,又是沉默。
“妗妗。”陆意许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我要来京北一趟。”
林妗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三。”
“来做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陆意许的语调放得很平:“大概待两三天,到时候,我们见一面,行吗?”
林妗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向周津年。
他依旧站在几步外,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沉沉地望着她。
她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轻声说:“好。”
那头陆意许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一些:“那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电话挂断了,林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她站在那里,默了几秒,才把手机收回口袋。
抬起头时,周津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和睫毛上被阳光镀上的细碎金芒。
周津年看了她几秒,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他找你什么事?”
林妗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他下周来京北,约我见一面。”
周津年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他看着林妗面不改色的平淡样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紧张问:“你会去见他吗?”
“会。”林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周津年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想要说什么,想要问她为什么要去见他,想要问她是不是还放不下他,想要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留在他身边。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涩得他眼眶发疼。
他知道自己不能问,不敢问,也没有资格问。
他答应过她的,给她空间,给她时间,给她选择的权利。
他不能再把她逼走了。
周津年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放得很轻:“好。”
那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明明想要阻止却硬生生忍下来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正朝他们跑来的念念。
“爸爸!妈妈!”念念举着手里的小奖牌,跑得气喘吁吁,小脸上满是兴奋:“老师说今天表现好的小朋友可以去领一个大礼包!你们陪我去好不好?”
林妗蹲下身,接过念念递过来的小奖牌,低头仔细看了看,唇角弯了一下:“念念真厉害。”
念念得意地扬起小脸,又看向周津年,朝他伸出手:“爸爸,快点快点,不然礼包要被别的小朋友领完啦!”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看着那只朝他伸过来的小手,看着阳光下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他没有再犹豫,弯下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了林妗的手。
林妗的手指微微一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薄茧,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她看了两秒,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朝领奖台走去。
周津年的心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一下。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敢太重,也不敢太轻,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自己慌乱的心。
念念被爸爸抱在怀里,一手搂着爸爸的脖子,一手举着小奖牌,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低下头,看了看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爸爸颈窝里,偷偷地笑了。
阳光很好,风很轻。
操场上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老师拿着大喇叭在喊下一组比赛的名字,家长们在旁边加油鼓劲。
他们三个人走在人群里,和周围所有的家庭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周津年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他想,一切都在好起来。
她还在他身边,她没有推开他的手,她答应了年后再说。
她和陆意许见面,也不代表什么……
对于林妗,他现在必须小心翼翼地护着。
而刚才那通电话,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断了他所有节奏。
他不敢想,如果陆意许来了,会不会又改变现在的平静。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至少现在,她还在这里,在他身边,被他牵着。
这就够了。
周津年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底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