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妗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周津年已经站在玄关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左臂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整体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矜贵。
念念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仰着小脸，正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
看到林妗下来，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松开周津年的手，小跑着扑过去：“妗妗阿姨！你今天也送我去幼儿园吗？”
林妗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书包带子压皱的衣领，唇角微微弯起：“嗯，今天阿姨也去。”
“太好啦！”
念念开心得蹦了一下，一手拉住林妗的手，一手拉住周津年的手，拽着两个人往门外走：“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周津年被女儿拽着，脚步有些踉跄，目光却不由落在林妗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脖颈上那圈白色的纱布已经换成了肤色的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怔怔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慢点跑，小心摔了。”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又探过身子，在林妗脸上也亲了一口，软软地说：“我最喜欢爸爸和妗妗阿姨了！”
林妗被她亲得微微偏了一下头，唇角却弯得更深了一些。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到了。
念念从儿童座椅里被周津年抱出来，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一只手牵着爸爸，另一只手朝林妗伸着，等她走过来，才心满意足地一手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幼儿园大门口走。
“老师！老师！”
念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迎接小朋友的老师，松开周津年的手，小跑了几步，又回头招呼他们：“爸爸，快来！”
年轻的老师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今天好开心呀。”
“嗯！”念念用力点头，然后转过身，拉起周津年的手，仰着小脸，声音清脆：“老师，这是我爸爸！”
老师笑着朝周津年点了点头：“念念爸爸好。”
念念又看向林妗，小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羞涩，大眼睛眨了眨，抿了抿小嘴，像是在鼓足勇气。
过了两秒，她才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忐忑：“老师，这是我……妈妈。”
说完，她飞快地看了林妗一眼，见林妗没有反驳，小脸上的紧张才悄悄松了下来，眉眼弯弯地笑开了。
老师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妗脸上。
她在这所幼儿园工作好几年了，念念入园这么久，从来都是爸爸或者家里的阿姨来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念念的妈妈。她下意识多看了林妗两眼——
浅色的羊绒大衣，干净素淡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念念站在一起，那相似的眉眼弧度，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母女。
老师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说：“念念的爸爸妈妈真般配，妈妈也真的好漂亮。”
林妗没有说什么，周津年站在她身侧，听到般配两个字，眸色微微动了一下。
念念被老师夸得小脸微红，拉着林妗的手晃了晃，又拉着周津年的手晃了晃，心满意足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很是聪明，顺势改了口：“爸爸妈妈，你们去休息室等我哦！我很快就来找你们！”
说完，她松开两个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跟着老师往里走了，小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粉色的小裙子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林妗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周津年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默了一瞬，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
林妗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休息室里已经有几位家长在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周津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妗隔了一个座位，坐在他旁边。
她拿出手机，低头看着什么，屏幕上是苏离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
她回了几个字，又退出去，翻到另一个对话框，指尖在上面停了几秒，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周津年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窗外幼儿园的操场上。
几个小朋友正在老师的带领下排成一排，念念站在最前面，小脸上满是认真，正在努力地伸胳膊踢腿，动作不太标准，却做得格外卖力。
他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亲子活动在操场上进行。念念拉着周津年和林妗的手，在几个游戏项目之间跑来跑去，
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点都看不出疲惫，直到拿到一个金色的小奖牌，小姑娘挂在脖子上，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下，然后仰起头，看着林妗，又看看周津年，小脸上满是满足。
“家长和小朋友一起拍张照吧。”老师举着相机，笑着招呼他们。
念念立马站到中间，一手拉着周津年，一手拉着林妗，站得笔直。
林妗站在念念右边，微微弯着腰，手搭在念念肩上，周津年站在念念左边，目光却不禁看向林妗。
念念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大门牙，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老师把照片打印出来递给他们的时候，念念迫不及待地抢过来看，然后举着照片，一会儿看看周津年，一会儿看看林妗，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爸爸好看，妈妈好看，我最好看！”
周津年接过照片，低头看着画面里那三个人，念念笑得灿烂，林妗唇角弯着，眉眼舒展，而他在看着林妗。
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爸爸。”念念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期待地问：“这张照片可以放在我的床头吗？我想每天都能看到。”
“好。”周津年点了点头。
念念开心地笑了，又跑过去拉着林妗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阳光很好，风很轻，他们的女儿笑得眉眼弯弯，而林妗低着头听女儿说话，唇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走近她们。
就在这时，林妗的手机响了。
林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备注的号码，神色微微顿了一下。
周津年也清晰看到了那个备注。
【陆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