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让你走。”
周津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林妗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握着刀的手终于开始发抖。
“你就算不为了我,不爱我了!”
周津年的声音很低很低:“也为了念念想想,她不能没有妈妈,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的眼泪决堤了,她的手一松,水果刀从她手心里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周津年猛地从床上撑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妗靠在他怀里,强迫自己调整情绪,没有说话。
“妗妗,我们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好不好?”
周津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红得厉害,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如果过完这个年,你还恨我,我就放手,再也不纠缠了……”
林妗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急促而紊乱,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病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妗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试探问:“你说话算话吗?”
周津年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轻:“算话,再也不骗你了,你也答应我,好不好?”
林妗看着他,默了很久,才点了下头:“好,周津年,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周津年心里狠狠一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厉害:“好。”
从那天以后,林妗没有提过要走的事,也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她的态度依旧没有缓和太多,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就算松开了,也弹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会和他说话,但都是一些医生叮嘱必要的话。
周津年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涩,可他不敢多说,怕说多了她又不高兴,只是乖乖地吃药,乖乖地换药,乖乖地听医生的话。
出院那天,张姨来接他,念念也来了。
小姑娘几天没见爸爸,一进病房就扑进他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好想你。”
周津年抱着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爸爸今天就回家。”
念念从他怀里抬起头,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问:“真的吗?”
“真的。”周津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念念这才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林妗:“妗妗阿姨,我们一起回家!”
林妗看着小姑娘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弯了弯唇角,声音很轻:“好。”
念念开心地笑了,一手牵着周津年,一手牵着林妗,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小嘴叭叭个不停:“爸爸,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游乐园的。”
周津年低头看着女儿,应了一声:“好。”
“妗妗阿姨,你也去,我们一起坐摩天轮!”
林妗也低下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到周津年的那番话,轻轻点了点头:“好。”
念念满意地笑了,仰着小脸,看看爸爸,又看看林妗,大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回到老宅的时候,张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炖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拄着拐杖站起来,目光在周津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他肩膀上。
“没事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了,爷爷。”周津年走过去,扶住老爷子的手臂:“让您担心了。”
老爷子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念念已经拉着林妗的手,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跑了:“妗妗阿姨,你来看我新画的画!老师说我画得可好了!”
林妗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可她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周津年站在楼下,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老爷子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低:“津年,你别再把她逼走了。”
周津年神色变了变,看着老爷子,欲言又止。
“她这几天,瘦了不少。”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脖子上还有伤,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知道。”周津年的声音有些哑。
老爷子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慢朝厨房走去。
周津年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隐隐传来的念念的笑声,和她偶尔应一句的温柔声音,站了很久很久。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难得坐在一张桌子上。
念念坐在林妗和周津年中间,小嘴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老爷子偶尔应几句,张姨在旁边笑着添菜,气氛难得的温馨。
林妗低着头吃饭,偶尔给念念夹一筷子菜,偶尔应一句念念的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周津年坐在她旁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看着她。
饭后,林妗陪念念拼了一会儿乐高,等她睡着了,才从念念房间里出来。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周津年的声音:“妗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津年站在走廊另一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肩膀上的纱布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低:“早点睡。”
林妗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
周津年站在原地,目光在她房间门口停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睫,慢慢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清楚知道,他们只算是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