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病房里的气氛很是低迷。
林妗每天都会来,但却不肯多和他有任何交流。
周津年试过和她搭话。
“今天外面冷不冷?”她没应,低着头削苹果,果皮断了,她面无表情地接起来继续削。
“念念今天乖不乖?”她仍旧没应。
“妗妗,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很好看。”
她终于有反应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然后拿着空杯子走出了病房。
周津年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只觉得喉咙发涩。
张姨看不下去了,趁林妗去护士站的空隙,坐在病床边叹气:“津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她脖子上还有伤呢,你又气她。”
周津年垂下眼,声音很低:“我没想气她。”
“你没想气她,可你说的话做的事,就是在气她。”
张姨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现在肯来照顾你,已经是她心软了,你还要怎样?”
周津年沉默了。
张姨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林妗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张姨识趣地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妗妗,张姨先回去了,念念该放学了。”
“嗯,张姨慢走。”林妗点了点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她这几天一直在看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低下头安静地看起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周津年靠在床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张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安静而疏离,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听,他知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周津年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从能下床到能在走廊里走几个来回,伤口愈合得很好,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可他心里那道伤口,却在一天天撕裂,越来越深。
她对他依旧冷淡,礼貌疏离、公事公办,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周津年试过各种方式讨好她。
让助理买她从前最爱吃的甜点,她看了一眼,没动。
让张姨炖她从前最爱喝的汤,她喝了几口,放下碗说饱了。
让念念打电话来,说想她了,她在电话这头应了几声,挂了电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买花,她扔了。
他买书,她放在一边看都没看。
他说妗妗你今天真好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的讨好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她照单全收,却纹丝不动。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
林妗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苏离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她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靠在病床上的周津年。
他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周津年。”她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比前些日子软了一些。
周津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我想离开京北一段时间。”
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平静:“和苏离出去散散心,我还会回来,行吗?”
最后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和他商量,又像是在请求。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身后的墙上。
他垂下眼睫,声音很低:“妗妗,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我们等年后再说,好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林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她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周津年。”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非要逼着我?”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把水果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周津年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想要去夺,可她的刀尖没有对准他,而是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妗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
“我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喘不过气!”
林妗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可她握着刀的手稳得可怕,刀锋贴着手腕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划破。
“你关着我,你逼着我,你说你爱我,可你的爱让我想死!”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周津年,你是不是真的想看到我死了才肯放手?”
周津年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被刀锋压出的浅浅红痕,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动,不敢靠近,不敢说一个刺激她的字。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却努力放得很轻很轻:“妗妗,你先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不放。”林妗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一放,你就又要把我关起来,又要把我困在你身边,又要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品。”
“我不会了。”周津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妗妗,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先放下刀,好不好?”
林妗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那股酸涩和绝望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不恨他了,可她受不了这种强迫她的窒息感觉。
“你让我走。”她的声音很轻。
“好!”周津年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