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看着他,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
陆意许没有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就真的走不了了,强迫自己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那我走了……”仓惶丢下这一句,他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陆意许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跑起来的,那道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决绝。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盏白得刺眼的灯下,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妗敛下眸底的所有情绪,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手术室门口。
那盏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周老爷子还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很直,可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张姨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悄悄擦着眼角的泪。
听到脚步声,张姨抬起头,看到林妗,眼眶又红了。
“妗妗。”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你脖子上的伤……”
“我没事。”林妗摇了摇头,走到老爷子身边,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
老爷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林妗扶着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助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老爷子,周总他……”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林妗,声音戛然而止。
林妗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助理看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助理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递到林妗面前:“林小姐,这是周总在出事之前让我准备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就把这个交给您。”
林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很久,才伸出手,接了过来。
文件袋很轻,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林妗低下头,手指颤抖着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遗嘱。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本人周津年,在此立下遗嘱……”
林妗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往下看,字迹很熟悉,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锋。
“……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周氏集团股权、不动产、存款等,全部由妹妹林妗继承。”
“林妗有权决定任何与周氏相关的重大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教育、医疗、居住等。”
“无需经过任何第三方同意。”
林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妗妗,如果你真的比我先一步看到这份遗嘱,希望能够原谅我,好吗?”
林妗看着那行字,攥着遗嘱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闭上眼,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立了遗嘱,不知道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恨了他那么多年,恨到骨头里,恨到宁愿他去死。
可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妗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如释重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好好休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妗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张姨一把扶住她,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没事了,没事了……”
老爷子站在那里,身体晃了一下,助理连忙扶住他,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
林妗看着被护士推出来的病床,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他的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暗红。
林妗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无声地流。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妗妗,求求你,别再恨我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放下恨意,只需要一个瞬间,在他从她眼前坠落的那一刻。
她心里的那些恨、那些怨、那些她以为永远都放不下的东西,全都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老爷子看着她,声音沙哑:“妗妗,去看看他吧。”
林妗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病房走去,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轻。
推开病房的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她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她心口发疼。
林妗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哥,你一定要平安醒过来,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她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林妗握住周津年手的画面,眼眶红了,他转过身,慢慢朝走廊尽头走去。
张姨跟在他身边,扶着他的手臂,声音哽咽:“老爷子,您放心,津年没事了,没事了……”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