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
期间张姨进来过几次,端来了饭菜,她一口没动。
念念也被带过来看爸爸,小姑娘趴在床边,小手握着周津年的手指,小声地问:“妗妗阿姨,爸爸什么时候醒?”
林妗的声音很轻很轻:“快了,念念再等等。”
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把小脸贴在爸爸的手背上,不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来,念念靠在林妗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张姨轻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她走过来,弯腰把念念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妗妗,我带念念回去睡,你也别熬太晚,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林妗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张姨叹了口气,抱着念念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周津年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肩膀,指尖在微微发抖。
“周津年,早点醒过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平稳而机械。
林妗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没多久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林妗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周津年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看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林妗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一瞬不瞬看着他。
周津年睁开眼的那一瞬,视线还有些模糊,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还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他皱了皱眉,偏过头,就看到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林妗坐在他床边,眼眶红得厉害,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念念被张姨牵着手,站在门口,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当她看到周津年睁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松开张姨的手,小跑着扑到床边。
“爸爸!”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趴在床边,小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津年的手指,像是怕弄疼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问:“爸爸,你疼不疼?”
周津年看着女儿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努力扯了一下唇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爸爸不疼。”
念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脸埋进周津年的手心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爸爸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周津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念念不怕,爸爸在,爸爸不会不要念念的。”
念念从他手心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周津年缓了一口气,才又说:“念念乖,先和张奶奶回去睡觉,好不好?已经很晚了。”
念念看着他,有些不舍得,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床另一边的林妗,小声说:“妗妗阿姨,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要早点休息哦。”
林妗弯了弯唇角,声音有些哑:“好。”
念念又看了她一眼,才牵起张姨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林妗,她坐在那里,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
周津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助理是不是把那份遗嘱给你看了?”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周津年看着她的反应,呼吸变了变,嗓音变得艰难起来:“妗妗,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做这一切是虚伪……”
“我没有这么觉得。”林妗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周津年的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看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林妗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周津年,在你摔下去之前,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只要你平安活下去,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忘记。”
周津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是要冲破胸膛。
林妗一瞬不瞬注视着她,语气不变:“现在你醒来了,我也会遵守诺言。”
周津年屏住呼吸,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妗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开口:“哥,我不恨你了。”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起来,滴滴滴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