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林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
她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不由想起五年前那场冰冷的婚礼，他站在她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以为他会一辈子不在乎。
可后来她才慢慢发现，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煮粥，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然后端着一碗糊了的粥，一脸得意地说：“第一次下厨，能将就着吃就不错了”。
他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我在”。
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想方设法逗她笑，哪怕自己心里也苦得要命。
他会为了她和周津年动手，会为了她挡刀，会为了她放弃陆家的一切。
林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看着他那双满是期待又忐忑的眼睛，轻声回答：“你这么好，怎么会没有感情呢，是我……”
“妗妗，剩下的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总说。”陆意许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用力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陆意许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同样急促，同样紊乱，同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够了，这就够了……”
林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抬手擦掉她眼里的泪，眼眶通红，带着深深的愧疚：“对不起，妗妗，是我太贪心，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是我……”
他说到这里，注视着林妗的脸，几度哽咽，不敢说出所谓的真相。
他害怕林妗知道真相后会恨他……
会像对待周津年那样冷漠，对待他，他无法承受。
也在这一刻，他忽然有点理解周津年当时的决定，在林妗面前，他也同样做出了所谓怕伤害她，而自私的选择。
林妗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陆意许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怎么能不自责？
如果不是他母亲，念念不会被绑架，林妗不会受伤，周津年不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爱她，因为他放不下她，因为他母亲心疼他，所以才铤而走险，用最极端的方式帮他。
陆意许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将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
他不敢告诉林妗真相，不敢让她知道，这场绑架的背后，有他母亲的影子。
他怕。
怕她知道了以后，会用那种看周津年时冷漠的、厌恶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看他。
他承受不了。
“那你呢？”他睁开眼，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接下来，你会怎么对他？”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现在只想他活下来，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陆意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就明白了。
她对周津年，从来都不是恨，那些恨意之下，藏着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更深的东西。
陆意许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妗妗，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他是忘不掉的爱，对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陆意许看着她，眼眶红了，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别担心，他那么惦记你，现在好不容易把我们从你身边弄走，肯定不舍得死。”
他说着，看着林妗轻轻颤抖的眼睫，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更低了几分：“毕竟，他那么爱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过了许久，才问：“陆意许，那你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意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脖颈上的纱布，指腹擦过那层白色的边缘，动作很轻很轻：“我回陆家，收拾完那边的事情。”
林妗看着他，欲言又止。
“妗妗，你别太想我。”陆意许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努力弯起唇角：“也别再哭，你哭了我心疼。”
林妗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意许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继续说：“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我就回来，到时候，不管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我都要当面问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