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爷子那双苍老的眼睛,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自己能,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他一定可以,可他现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仓库里,她被困在那个疯子手里,刀架在她脖子上。
他站在几步之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的血往下淌,只能看着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恐惧。
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陆意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这双手,连自己的婚姻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他还能做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老爷子看着陆意许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一些:“意许,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有些事,不是光有爱就能解决的,你母亲做的事,我不追究,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是因为我不想让妗妗再受伤害。”
说到这里,老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母亲会坐牢,你陆家的名声会毁于一旦,妗妗呢?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三道四,你忍心看她那样吗?”
陆意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当然不忍心。
老爷子看着他,知道他听进去了:“所以意许,回去吧,带着你母亲回去,离开京北,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能为妗妗做的最后一件事。”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意许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不断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老爷子,眼眶红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爷爷,我想见妗妗一面,可以吗?”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在三楼处理伤口,你去吧,别待太久。”
陆意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那道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津年,你可一定要挺过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爷爷怎么活,让爷爷怎么办……”
走廊里,只剩下那盏红灯,还在无声地亮着。
三楼,走廊尽头。
陆意许站在转角处,看着不远处那道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林妗脖子上缠着纱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白的光晕里,很是脆弱。
张姨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陆意许看着那道背影,视线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张姨抬起头看到了他。
张姨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对林妗说了句什么。
林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时间像是凝固。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那股疼比刀割还难受,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就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没有动,站在原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妗妗,对不起……”
张姨看着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林妗的肩膀,又朝陆意许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妗站起身,看着他。
陆意许率先走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手臂收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妗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林妗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还有那颗心脏急促而紊乱的跳动。
她闭了闭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轻:“不怪你……”
陆意许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她眼底那层深深的疲惫,还有脖颈上那片刺眼的纱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妗妗,这次他醒来,你准备怎么办?”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陆意许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呼吸愈发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涩意用力压下去,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妗妗,如果今天是我躺在手术室,你会不会也这么担心?”
林妗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别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不论是谁,她都无法再承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陆意许握住她捂在自己唇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陆意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的问题:“妗妗,那你有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