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母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她的身后跟着林父,脸色也很难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妗妗!”林母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林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想要碰她:“妗妗,你有没有事?让妈妈看看……”
林妗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手。
那个动作那么快,那么决绝,像是本能,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林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妈妈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红得厉害。
林妗没有看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门上的红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张姨站在林妗身边,看着林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她在周家做了二十多年,林妗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十二岁被周津年带回来的那天起,她就心疼这个孩子。
后来林家那些事,她虽然不是全清楚,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当年林家把林妗送走的时候,林母连头都没回,现在倒来装什么慈母?
“林太太。”张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冷意:“我们妗妗有家里人关心,不劳您费心。”
林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张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林父站在她身后,脸色也很难看,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走廊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小心翼翼:“津年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张姨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我们津年怎么样,和你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可背脊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张姨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带着几分心疼:“老爷子,您怎么下来了?您身体还没好……”
周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扶,走到林母面前,站定。
“老爷子,我……”林母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你们林家,从现在开始,跟我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们自己的女儿该怎么办!”
林母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当然知道老爷子说的是什么,林心心绑架念念、持刀伤人、甚至差点害死周津年,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她在监狱里待很多年。
“老爷子,心心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
林母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又涌了出来:“求您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饶她这一次……”
“一时糊涂?”周老爷子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愤怒:“一时糊涂就能绑架一个五岁的孩子?一时糊涂就能拿着刀威胁人?一时糊涂就能把人从楼上推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厉,拐杖在地板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津年现在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跟我说一时糊涂?!”
林母被他的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父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什么,可周老爷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下去,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冷硬:“我们周家会找最好的律师,一定按照最重的罪名,让你女儿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母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她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偏过头,看向林妗,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妗妗,你帮妈妈说句话,你帮心心求求情,她是你妹妹啊……”
林妗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
她们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
从林心心被林家接回的那天起,她就没叫过她一声姐姐,林心心看她的眼神里,从来只有嫉妒和不甘,从来没有亲情。
周老爷子也在这个时候,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林母看向林妗的目光:“妗妗是我们周家的人,和你们林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最好现在就走,别在这里打扰妗妗。”
林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臂。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可是……”
“走!”
林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母被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妗一眼,然后转过身,跟着林父朝走廊尽头走去。
林妗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还在无声地亮着。
周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林妗面前,叫她的名字,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她从小就熟悉的慈爱:“妗妗。”
林妗慢慢抬起头,对上老爷子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沙哑:“爷爷,对不起……”
“别怕,你哥什么事都不会有,你也什么事都不会有。”老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看出她的心里,继续安抚:“你哥也不会怪你,他那么疼你。”
林妗在听到最后一句,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落在老爷子的手背上,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不断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孩子。”老爷子打断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腹粗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个疯女人的错,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都没做错。”
林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爷子看着她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可他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涩意用力压了下去,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妗妗,你先去处理脖子上的伤口,张姨陪你。”
张姨连忙走过来,扶住林妗的手臂:“走吧妗妗,伤口不处理好会感染的,你也不想等你哥醒了看到你这样子担心,对不对?”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和张姨一步一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林妗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转过身,看着陆意许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陆意许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整个人的神情也不算好,看着老爷子,欲言又止。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意许,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