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林妗听到了。
她偏过头,看向门口。
初冬的阳光从破旧的窗户涌进来,落在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陆意许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在尽力放得很轻很轻:“妗妗,你别怕,我来了。”
林妗看着他,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以为自己不怕的,她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都碎了。
她怕,她真的很怕。
怕再也见不到念念,怕再也见不到他,怕她就这么死在这里,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陆意许看着林妗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她白色衣领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
他想冲过去,想把她从那个疯女人手里抢过来,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动,林心心的刀就会更近一分。
“林心心。”他的声音很轻:“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都能满足你,我给你,只要你放了妗妗,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心心看着陆意许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祈求,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陆意许,你真可怜,她心里装的都是周津年,你还为她拼什么命?”
“她是我妻子。”陆意许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不管她心里装的是谁,她都是我妻子,我爱她,这就够了。”
林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落,混着脖子上的血,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林心心,你收手吧。”陆意许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你现在收手,我保证,没有人会追究你,你要是想离开京北,我帮你安排,你要是想重新开始,我也帮你,只要你放了妗妗,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心心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刀刃在林妗脖颈上颤个不停,又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回不了头了……”
“你回得了。”陆意许的声音很轻,很坚定:“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头。”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津年急切赶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林妗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呼吸猛地一滞。
小姑娘也在这个时候,朝他跑了过去,哭着说:“爸爸,你快点救救妈妈!”
“林心心。”周津年努力克制着情绪,看着林心心说:“你放了她,换我来,行吗?”
林心心看着周津年那张苍白的脸,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周津年,你终于正眼看我了,可你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林心心,放了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无辜?”林心心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无辜,那我呢?我难道不无辜吗?”
她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你的眼里只有她!从来只有她!”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对不起……”
林心心的手猛地一僵,没想到一向冷傲的周津年,还能为了林妗卑微到这种地步,但这更让她嫉妒。
凭什么林妗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两个男人这样的爱。
她嘲讽一笑,视线重新落在林妗身上,不紧不慢说:“林妗,你来选择一个吧,周津年和陆意许,你让他们两个,谁来替你去死?”
林妗看着周津年,又看向陆意许。
一个站在她面前,离她不过几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紧张和心疼。
另一个靠在门框边,脸上还带着没好的伤,一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憔悴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开口。
林妗的眼眶酸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死死忍着,用力摇了摇头:“我不选,我选我自己!”
林心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刀刃嵌进皮肉,疼得林妗眉头紧紧皱起,可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你不选?”林心心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讽:“你以为你有资格不选?林妗,你知道我在你女儿身上装了什么吗?”
林妗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心心直起身,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像是终于抓住了林妗的命脉,得意得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微型炸弹,遥控器就在我手里。”她晃了晃另一只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遥控器,笑得恣意又疯狂:“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砰!她就没了。”
林妗的脸色彻底白了,猛地转过头,看向周津年。
周津年的脸色也变了,几乎是本能想要抱起小姑娘,可刚迈出一步,林心心就厉声喝止了他。
“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现在就按!”
她说着,拇指已经搭在了遥控器的按钮上。
周津年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林心心手里那个遥控器,手指用力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林心心,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冷静?”林心心冷笑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你让我冷静?周津年,我冷静了五年了,我冷静够了!”
她猛地转过头,重新看着林妗,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选不选?你不选,我现在就送你女儿上路!”
林妗视线已经模糊,看着林心心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
“我来!”就在这时,陆意许的声音响起,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林妗猛地转过头,看向陆意许。
“我来,我来替妗妗。”陆意许声音有些发抖,却依旧很稳:“你让我做替死鬼就行,放了妗妗,放了念念。”
他说着,已经迈步朝林心心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
林心心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嘲讽一笑:“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陆意许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林心心看着他,笑容愈发嘲讽:“陆意许,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还在这儿装无辜?你真以为我能动用这么多人手,能查到念念的行踪,能安排这一切?”
陆意许的脸色变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浮出水面,触目惊心。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心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笑得更加得意:“你去问问你那位好母亲,她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意许的脸色彻底变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陈婉珍这几天反常的态度,说不出一句话。
林心心嘲讽的话还在继续:“陆意许,你以为你有多深情……”
“林心心,我来换妗妗,这才是你要的答案,对吗?”
周津年平静的声音打断林心心的话,看着林妗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像从前一样,低声安慰她:“妗妗,别怕,有哥哥在,什么都别怕。”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平静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妗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从前无数次她对他说她害怕的时候一样,他从来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窒息感却越来越重,看着周津年,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狠狠抽动了一下。
林心心听到这句话,讥讽的笑声更加刺耳:“你们别着急啊,让林妗自己选,看她心里到底有谁!”
脖子上再次一痛,林妗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低低出声:“我选,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