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下女人的眼泪，周津年呼吸一顿，慢慢停下所有动作。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肩头的血迹已经扩散到了大半个肩膀，触目惊心。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固执地看着林妗，眼眶酸涩。
林妗慢慢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涩和恨意搅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周津年，你让我走吧，我们这样下去，谁也不快乐。”
周津年的身体猛地一僵，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一丝动摇，一丝不舍。
可他什么都看不到。
她就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周津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锁骨上，很烫。
“不走，不行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林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闭上眼睛。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周津年看着她闭着眼睛不肯看他的样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扣着她的手，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妗躺在床上，没有睁眼。
她能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了一下，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一点远离，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越来越淡。
她以为他会离开。
可他没有。
周津年只是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浴室，拿起那条干毛巾，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把毛巾覆在她的湿发上，动作很轻很轻，一下一下地擦着。
林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津年没有看她，低着头，专注地替她擦着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头发终于干了。
周津年放下毛巾，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林妗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妗妗，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到对你放手，对不起……”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林妗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抽屉里，那本离婚证安静地躺着，旁边是那封已经被揉皱又被抚平的信。
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林妗慢慢睁开眼，伸手拿起手机，是陆意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妗妗，带着念念一起走，只要你想，我去安排。】
林妗看着这条消息，眼睫轻轻颤抖，没有动。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林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份早餐，粥还冒着热气。
是周津年让人送来的，他没有亲自来，大概是知道她不想见他。
林妗沉默着吃完早饭，换了身衣服下楼。
客厅里，张姨正在收拾茶几，见她下来，笑着迎上来：“妗妗醒了？你哥说今天乔总那边会联系你，让你别忘了。”
林妗点了点头，走到玄关换鞋，张姨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叮嘱：“外面冷，多穿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张姨。”林妗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
张姨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衣领：“去吧，路上小心。”
林妗“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初冬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她拢了拢外套，坐进了等在门口的车里。
司机是周津年安排的，话不多，除了问了一句要去哪里，便再也没有开口。
车子在写字楼楼下停稳，林妗推门下车，电梯上行，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疲惫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电梯门打开，她穿过走廊，停在那扇玻璃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乔颜干练的声音。
林妗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阳光很好，落地窗外是京北灰蓝色的天际线。
乔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来了？坐。”
林妗在她对面坐下，乔颜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林妗轻轻摇了摇头。
乔颜没有多问，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你先看看，挑一个你感兴趣的。”
林妗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几个设计方案的初稿，有住宅项目，有商业空间，还有一个小型的艺术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艺术馆的方案上，多停了几秒。
乔颜注意到了，笑了笑：“喜欢这个？”
林妗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温和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很有挑战性。”
“那就这个。”乔颜合上文件，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林小姐，有件事我冒昧问一下。”
林妗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乔颜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得很轻：“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对上乔颜那双浅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瞳色很浅，的确和她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
乔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也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撞到你，我愣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个女孩怎么和我年轻时候这么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妗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小姐，其实我见到你第一面，就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还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找真正家人的想法？”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找过，也不知道怎么找。”
乔颜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放轻了声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林妗抬起头，对上她那温和的目光，神情微怔，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抱歉。”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件人是林心心。
她点开，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照片里，念念躺在车后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还攥着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
林妗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还是林心心发的，只有一行字。
【姐，别担心，我只是想带念念吃个饭，你不会介意吧？】
林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在发抖，她几乎是本能地拨出了林心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林心心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姐，怎么了？”
林妗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压着没有失控：“林心心，念念怎么在你那里？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