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戎经过一场败仗大伤元气,又因内乱而导致政治不稳,加之月氏和金狄的趁火打劫,虽不至于彻底坍塌,但也岌岌可危了。
而且伊风与本就靠着肮脏的手段上的位,虽然在草原部落这种民风彪悍趋于原始化的地方不是很少见,但他若是不做出点功绩出来,迟早会被推翻。
毕竟叛乱上位者亦被叛乱,自古以来不外如是。
虽然从大魏手里抢夺的九州被夺回三州,也还剩下六州,五年前也算富庶,但这几年间,夏戎人觉得大魏气数已尽,也疏于治理,且时不时就会抢掠,即使还存在,也就只有地理位置还有点重要性了。
起初对于大魏皇帝死要面子硬要应战的作为不屑一顾,甚至觉得鄙夷的伊风与,此刻面对这同样的情况,也不由得生出了理解之心。
最好的方法是休养生息,整治内部,但是伊风与现在的状况却不允许,百般思量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青竹正在和晏霆交代什么事情,晏霆乖乖的站在一旁,一双杏眼认真的盯着青竹手中的纸张,努力的记住上面的字。
“记住了吗?”青竹轻声问他。
晏霆拧着眉:“必须要记住吗?”
青竹见他这幅模样,不由扬起唇角:“当然,这件事情很重要。”
晏霆抿着唇,眨了几下眼,面有苦色,但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会记住的。”
青竹将手中纸张折好放在他的掌心里,看着他的眼眸说:“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无法回头,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听见从青竹口里说出我们两个字时,晏霆萎靡的表情瞬间变的精神起来,他看着搭在自己手掌心的那只手,中间虽然隔着层纸,但仍旧能感受相贴时彼此掌心散发的温度。
没来由,他就想起来了那天凉爽秋风下的吻来,抿着的唇瓣弯了个弧度,他低头,耳朵尖却绯红。
他的手掌大,合拢手指将纸张和她的手一起握在了拳中:“我知道了。”
青年的心思从来都表现在脸上,看着那通红的耳尖,青竹也似乎意识到什么。
那天的旖旎,是连她也感到的惊讶,可能那天的清风正好,阳光也暖,美好的让她忘记了在华春楼所经历的一切肮脏记忆,那个吻,纯粹炽烈,却不含占有毁灭。
温柔的坚定的将那些黑暗抹去。
青竹的目光落在他包着自己的拳头上,垂眸浅浅一笑。
空气中有看不见的柔和暧昧漂浮,但被突然掀开帐帘的张寅打断,他面色焦急,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但一看见两人现在的动作,顿时愣住。
握拳轻咳一声,挪开目光说了一句:“元帅,有事急报,不知现在可方便?”
虽然这样说,余光忍不住瞄她们相握的手,希望晏霆这小子可以识相,可惜晏霆不太知趣。
对于他投来的暗示眼神,晏霆丝毫没理解,且挑了挑眉,目露疑惑。
张寅:“……”
好在青竹明白,将手抽了出来,无视了晏霆不满的表情,敛了神情问:“是夏戎那边又来了什么消息吗?”
张寅正了正神色,回答道:“潜入六州里的兄弟来消息说,新上任的伊风与下令强征六州的大魏子民为兵,意为肉盾。”说到这里,张寅的双眸气的通红:“该死的畜生!他这明显想让咱们大魏士兵自相残杀!”
青竹也握紧了手,脸色阴沉。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无耻,用这样下作的方法来作为反攻的希望。
大魏的子民看着大魏的士兵,可却两相对立,被迫为敌。
这是对心的摧毁。
“元帅下令吧!现在趁着他还没有准备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能救一救那些百姓!”
可面对张寅的这个提议,青竹却闭上来眼睛,缓缓吐出口浊气,说:“不用。”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被她咬的极轻也极重,张寅满脸的不解,急切的再劝:“元帅!那些可是我大魏的子民,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我们的手上吗?!”
可青竹却没说话,睁开的眼睛清冷无波,张寅见她这样,一时口无遮拦竟说:“侯爷若是还在,必定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是死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晏霆眼神变冷,下意识去看青竹,果然看见在张寅说出这句话后,姑娘脸上的血色在一刹那间变得苍白。
他立马挡住青竹,满脸杀意的盯着张寅:“你逾距了。”
那双黑亮的杏眸冒着寒气,一下就把张寅从激烈的情绪中拉回来,也知道自己说的过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罪:“属下不知尊卑,冒犯元帅,还请元帅责罚!”
虽然这样,声线仍旧冷硬,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到底不能接受青竹这样视而不理的行为。
晏霆回身,看着青竹,眼眸中布满担忧。
这些时日,他也晓得安定侯薛英对于青竹是多么的重要,是她一生仰望的信仰与追寻的目标。
青竹抬起头,冲着晏霆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绕到他的身前,将跪着的张寅扶了起来。
“张叔,你知道什么最能激发士兵的士气吗?”青竹轻声开口,看着张寅皱眉思考会儿说:“加官进爵或者金银财宝?”
“不止因为这些,可最能让人热血上头的,是恨。”她吐出的字像是把刀,无情划破掩盖的事实:“同样的,能救那六州的百姓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
“他们?”张寅一头雾水:“他们怎么可能救得了自己?”
“救得了的。”青竹若喃喃细语般说道:“他们都是人,人只要活着,就不止有害怕,还有勇气骨气,即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没什么能耐,他们也是有口气的。”
她抬眸,直视着张寅的眼睛:“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口气激出来,让他们,与我们一起,把六州从夏戎人的手中夺回来。”
彼时的六州中嚎哭声不断,每一个大魏百姓的脸上都是惊惧或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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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的衣服满是脏污,像羊一般捆了手连成串被推着前进。
浩浩荡荡的一大片中,净是老弱病儒,即使有人因年老或是年幼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因而被后面的人推到在地,队伍也不会因此而停下。
跌落在地的人被活生生踩踏致死,可却换不来夏戎人的半分怜悯,似乎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和自己饲养的牲畜没什么区别。
他们目光迷茫惶然,不知晓前方究竟是个什么命运。
而里面有一个女子,神色与其他人都不同,她不慌不怕不惧,眼神空洞似乎又充满寒冰。
她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久不曾笑的脸僵硬的扯出一抹荒诞的笑来,像是一个破败的木偶。
在昨日,她的儿子就因为夏戎将领的一句“小娃的肉嫩,最好吃。”而被硬生生的抢走,她发了疯一般去求,无尊严的匍匐在地,任由欺辱,只为了儿子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留给她的只有一堆骸骨。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周红肿,形同恶鬼,眼里干涩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她手中握着一根细小的骨头,那是她仅能带走的,自己孩子唯一的东西。
她好恨啊!恨夏戎人杀了自己的丈夫又杀了自己的儿子!
耳中的嘈杂声不断,像是嗡嗡的鸣叫,但在这一片混乱中,她听清了一句话。
那人说:“大魏兵来了,来救我们了!”
她空洞的眼眸猛然亮起一点光来,握住骨头的手攥紧。
当被强迫登上城墙时,她看见了极其荒诞的场面。
尘沙满天,大魏的士兵与被驱策在前的六州百姓相互厮杀,而那些畜生就踏着这样的尸山血海,继续去杀属于大魏的士兵。
刀兵相接,她们是人也是盾,是无耻龌龊人的牺牲品,从生到死,不得半点自由啊!
她忽然笑出声来,凄厉哀嚎!
在这喊杀声震天的沙场中并不引人注目,因为多的是这样的嚎叫声。
可在她身后的夏戎士兵却因此吓了一跳,猛的上前给了她一巴掌,口中用夏戎话说着什么,面目狰狞。
可女人不怕了,她冷冷的盯着他,被打的一侧脸高高肿起,可她依旧勾着唇角,嘲讽的笑。
夏戎士兵被她看的发毛,气急败坏的拔出刀来,可还没有动作就身体一颤,双目瞪大。
而他的腹部被一根磨的尖锐的骨头刺进,带着刻骨的恨意,一下又一下,鲜血染红了捆住手的麻绳。
最后夏戎士兵死了,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奴隶手下,尸体被女人一把推下城楼,坠落的瞬间,发出巨大的骨骼粉碎声。
绑着手的女人握着尖锐骨头的手在发抖,可眼神依旧坚定,她转身,冲着城中已经源源不断被送到前线当肉盾的人们,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大喊道:“六州的百姓!我们等待的亲人终于来救我们了!我们还在等什么啊!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帮帮他们!我们就差一步就要回家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