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染血牡丹 > 32.第 32 章
    朝堂之上一如往昔般,令人胆战心惊,帝王心思无法琢磨,但近来却格外风声鹤唳,好几人都因着些不太起眼的罪名而遭到罢黜。

    本来也属常事,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之后,皇帝多疑性格越发严重,都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的权利有丝毫威胁到他皇位的可能。

    尤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朝臣们都知晓,但这次却隐隐与以往有些不同,有些聪明人倒是看透了其中的本质,但为了自保只当不知罢了。

    但唯有两人却在一次次的罢黜朝员时,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那便是章骆和三皇子魏启。

    那些个遭到贬谪的官员都是他们所笼络的人。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他们头顶悬了把巨大的铡刀,明晃晃的告知,下一个死在下面的,就是他俩。

    很显然,皇帝已经动了杀心。

    回到自己府邸的章骆被人伺候着摘掉了官帽,额头都是汗,将帽檐也浸了个湿透,他用袖子胡乱擦去,更换了朝服进到书房之中,眉头紧锁的思索着应对的方案。

    只是心乱如麻,思绪跟团在一起的毛线一般,无法择清,想的脑子发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揉着额角,思绪逐渐飘远,不知怎的就回想起了五年前,那一切动乱的开始。

    大魏上下都知道安宁侯是因为皇帝猜忌所以才被冠以通敌叛国的虚无罪名而死,可无人知道这其中的始作俑者,是他章骆。

    也没人知道他的老家是在永州,而他曾被夏戎人掳走过,本该是没命可活的。

    但他察言观色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也知道托博单于对于安定侯薛英有多么的忌惮与憎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为了活命,他只能装着胆子以自己的口才说服托博单于,当他在大魏的内应,除掉他的心腹大患,安定侯薛英。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而且托博单于并不用付出什么,只需要放走一个无关紧要的大魏人罢了。

    尤其见证过章骆舌灿莲花的本事后,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就连他提出,为了取信安定侯薛英的信任,做一出他誓死不屈带着大魏子民逃回的戏码,托博单于也大手一挥,同意了。

    也许上天保佑,也许他命不该绝,事情进行的顺利,安定侯也被他的演技给骗了过去,甚至于欣赏他的勇气,特意上书荐他入朝堂。

    而他也因此得见天颜,得了个言官的职位,在朝堂中安稳度日。

    当时对于薛英的提拔,章骆确实是感到了震动,他不是没想过就此作罢,无非是个为了保命而想出来的荒唐法子罢了。

    只要他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过了一年又一年,而夏戎被安定侯薛英打的闻风丧胆的奏报一个接一个的传来,他都已经将此事遗忘,想当然的也觉得夏戎的托博单于自然也该忘记。

    直到那日回府,书房桌案上那一封莫名其妙出现的信封,才将他可笑的妄想戳破。

    内心争斗,在高风亮节舍己为人和自保荣华富贵下,选择了后者。

    同时他也看出皇帝虽然对于安定侯的战功表面欣喜,可心里已经十分的忌惮。

    战功赫赫,百姓爱戴,这两者只要出现一个,便足以让帝王产生杀心,更无需提,安定侯薛英两者都有。

    而他所做的也没那么复杂,只是私下求见皇帝,将民间的赞颂无意提出口,再在皇帝产生怀疑时,带着他出宫微服出巡,让那丝隐秘的猜忌变成现实,最终付诸于行动。

    而他则可以安稳的隐藏其中,拿着皇帝的诏令与夏戎托博单于的里应外合,将安定侯薛英塞进了,那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圈套之中。

    那一场的战斗,被最亲近的副将背叛,安定侯与他的儿子薛青时,差点死在沙场上,鏖战过后逃出,但也大败,损失惨重,被召回都城。

    他犹记得当时的场景。

    薛英一身铠甲未褪,银白盔甲满是血污,肩头的伤深可见骨,头发散落,黝黑的脸因伤而现出颓然的苍白,可一双历经无数场战斗的眼睛,却亮如炬火。

    皇帝高高在上,负手低眼将手中那些所谓的确切证据狠狠掷在他的脸上。

    “朕待你不薄!给了你至高无上的侯爵位,还给予你无数的特权!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

    皇帝的语气愤怒至极,似乎真的被背叛般歇斯底里。

    可薛英表情却未曾显露出惧意或慌张,他跪在地上,盯着皇帝的眼睛,缓缓的开口:“昔日薛英只是一介低贱的马夫,是陛下看到我的用处,重用我,所穿绫罗绸缎,所食珍馐美味皆为君赐,薛英自始至终都不敢忘记。”

    他的语气平缓,掷地有声:“忠是薛英一生的底线原则,即使陛下如何不相信,但薛英从未曾违背过,既然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但还请陛下看在我这些年的功劳份上,饶我家人一命。”

    他说完叩首,头骨扣在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上十分的突兀,令人心酸。

    一番言辞恳切,可却晃动不了帝王冷硬的心肠半分,他冷冷的瞧着下方这个为他拼死拼活的臣子。

    只是冷冰冰的下了旨意。

    安定侯薛英通敌叛国,褫夺封号,满门抄斩,一人不留。

    一代名将,被冠以这样的罪名,而被杀死。

    可承担这些的是大魏的子民,皇帝拒不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可心中的刺却要人来顶替。

    时至今日,终于也是轮到他了。

    可惜了……

    他章骆不是薛英,从不讲什么忠义。

    心里已有了计划,他停顿片刻,便呼人更衣,匆匆赶到了魏启的府邸。

    “什么?!”青瓷水杯被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四溅泼在魏启的袍角,魏启也来不及去在意,还在沉浸在章骆提出的建议中不可置信:“这可是弑君弑父,若是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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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和史官该怎么看我?!”

    章骆垂眸看了眼落在他脚尖前那块碎瓷片,抬眼不慌不忙的开口:“这几日陛下的心思已经很明了,难不成殿下真要等到那一天被陛下清算不成?”

    此话一说,魏启顿时愣住,面色有些犹豫,慢慢坐了下来:“可这样也……”

    章骆将脚尖那块瓷片踢开,瓷片划着地砖发出细微刺耳的摩擦声:“自古以来那任皇帝没有点腌臜事儿,可这并不影响他们登上了皇位,比如您的父皇,当今陛下,为了登基也是用了百般手段,可当了皇帝后,谁敢置喙一句?”

    魏启的神情似乎慢慢被说动,放在桌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低垂的睫毛掩盖住了眼睛中的纠结。

    章骆细细观察着,而后继续说道:“殿下,事已至此,已不是你我可以选择的地步了,您顾及父子之情而优柔寡断,但陛下可不会,您可别忘了安定侯的前车之鉴啊。

    说到安定侯,魏启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他抿紧唇瓣,片刻后,眸中终于坚定了想法,抬头说道:“那……要如何做?”

    章骆见他同意,眯起眼睛,撸着胡子满意的笑了。

    细微的烛火照的满室昏黄,而屋外却漆黑一片,一抹身影悄无声息的没入暗色中,而屋内的两人皆不知晓。

    是夜,明月高悬,万籁俱寂,可在周府周宣的卧室中,周宣却披着外衣,执笔写着什么,院子中听得几声咕咕鸟叫声,周宣眸光一闪,而后放下毛笔起身。

    打开屋门,月光倾洒在他的一身白衣上,他踏了出来,而与此同时黑暗中也猛然出现一人。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周宣并未惊讶,反而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好久不见。”

    来人看见周宣的模样,很是震惊:“恩人你怎么……”

    周宣刚要回答,可却被突然生出的咳意打断,只能握拳抵着唇轻咳了几声,然后才缓了缓气息,用沙哑的声音说:“残阳末烛罢了,只是连累你还要替我做这些。”

    那人却连连摇头:“若不是大人,恐怕喜阳还是夜郎里的一个小叫花子,不知什么时候就饿死街头了,大人的大恩喜阳即使当牛做马也无法偿还,更何况是这样小小的事情。”

    说起这事,周宣敛着眉目,笑的温和,像是观音像一般的圣洁:“那些事情对于我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本不想着要什么报答,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只能联系你们为我涉险,不过你们放心,若有一朝东窗事发,周某必定全数揽下,不会波及你们。”

    喜阳看着这样好的周大人,却将要命不久矣,心里只骂老天不长眼,他将怀里的情报拿出,递到周宣的手中,表情郑重:“我没什么本领,从没被人看得起过,但若能助大人,即使死也无憾,被大人所救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周宣看着掌心的信封,缓慢的握住,又向着喜阳拱手,弯着身体向他行了礼:“无论怎样,周某还是谢过尔等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