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染血牡丹 > 31.第 31 章
    对于草原上这些风吹草动,青竹自然也不会放过。

    青竹,春杏,张寅还有付元四人都围着面前的地势沙盘,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春杏在夏戎王庭待了近五年,对于草原这些部落的分部和势力已经了如指掌,暗中观察搜集也就是为了这一刻。

    “伊风与是托博单于几个儿子里最出色的一个,但他性格阴郁,心思深沉,这次能骗的了他也是利用了托博单于要立六王子为下一任单于的缘故,我还怕他缓过劲儿又成了股气候,幸好上天开眼,又让他遭到月氏和金狄的侵略,虽是赢了,但也元气耗尽,不若我们这个时候趁机攻打,一举夺下六州如何?”

    春杏如此建议道,付元和张寅其实也同意,毕竟现在刚打完一场原本不可能打赢的仗,士兵们都有着气,一鼓作气趁着夏戎虚弱进攻再好也不过。

    可是面对这样的提议,青竹却沉默不语,她垂着眸,手指扣在沙盘边缘,视线在沙盘中,被夏戎还占据着的六州处左右打量。

    见她好久不回答,也不知晓她是个怎样的想法,一旁的春杏付元张寅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还是心急的付元开了口:“元帅,如果你还是觉得不稳妥不放心,不如给我几千精兵,我打个前锋去探探伊风与那边的虚实,如何?”

    见他这样一说,青竹缓缓的长吐了口气,终于抬眼看向他们,开口道:“虽然夏戎如今元气大伤,但毕竟还是有家底在的,即使我们打了场胜仗,但打仗焉有不死伤的,即便有了夏戎那些兵马辎重缓解损失,但我们也没见的讨到什么好处。”

    张寅似乎明白了青竹的意思,试探着问道:“听元帅这么一说,是否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青竹看向张寅,眼眸中带了几分笑意:“还是张叔了解我。”

    说完她又将视线落在沙盘上,指着六州那几处:“六州的地方易守难攻,即使夏戎如今不成气候,但如果拖住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因而我觉得可以利用月氏金狄这两个部落对于夏戎的不满,和他们谈判,达成以夷制夷的效果。”

    这样一说,三人俱都明了,但目前来说,如何说服月氏和金狄是个问题。

    春杏拧了拧眉:“可我们该以什么筹码来说服他们来帮我们呢?”

    青竹微微笑了笑:“皇子之间没有一个是不想坐上皇位的,换做草原之上也一样,没有一个部落是不想当老大的,只要有足够诱惑得筹码,我不信他们会拒绝。”

    春杏闻言眉目舒展:“那我明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了。”

    青竹看向她,拉住了她的手:“春杏姐,谢谢你。”

    春杏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谢不谢的,如果不是侯爷救下了我,我早就是地上的一捧尘土了,更何况……”

    她望向那六州,脑海中想起被关在夏戎帐子中被羞辱的那些记忆,她眸光微暗:“就算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为了因帝王一己之私而备受折磨的六州百姓,我也要做的。”

    听了她这段话,帐篷中的人都沉默着随着她目光,落在沙盘上。

    透过那一方小小的沙盘,似乎能看见渺小如蚂蚁般,脆弱的百姓在东奔西跑,被马蹄践踏,被蛮横的夏戎人欺辱,大刀划破皮肤留下的血浸透土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儿。

    经过一阵子的观察与搜寻,戚若风到底是没查出魏冉的半点破绽来,但他也并不在意。

    本来这趟也只是为了打听青竹的消息,如今有了眉目也算不虚此行。

    周宣带着并不多的行李同魏冉告了别,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都懂得了什么,最后魏冉深深的看了眼周宣,道了句:“周大人,保重。”

    周宣回以浅淡的一笑:“王爷也是。”

    从夜郎到都城的距离,需要花十天的时间,这十天里,这两个互为此生最厌恶的人没说过一句话,但心里都挂念着同一个人。

    周宣的病越发严重了,早咳晚也咳,几乎都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多日的奔波更让他的头脑发昏,胸膛闷痛,但饶是如此也不曾说停留片刻。

    毕竟他时日本就不多,再浪费下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帮助青竹完成最后的布局。

    对于周宣的情况,戚若风只当不知。

    终于到了都城,皇帝本想召见周宣,但却被周宣以身体抱恙恐害了龙体为由婉拒了。

    皇帝本以为是他还记恨五年前的事情而驳了自己的面子,因而有些生气,但戚若风一说周宣此时的真实状况后,又半晌无语。

    最后也是长叹一声,随便问了几句魏冉情况后就打发戚若风退下了。

    周府前得知了消息的周宣父母早早的等在了门口,看见那顶朴素的轿子停下时,忙不迭的就迎了上去。

    轿帘掀开,身着白衣的公子就走了出来,周母连忙扑上去,看着自家儿子的模样,忍不住就流了泪:“你这五年来信总说很好,我和你爹也就信了你的鬼话,早知你去夜郎会是这副模样,娘就是得你一辈子埋怨,以死相逼也不让你去啊!”

    他时日无多的消息没有说与母亲知道,周父倒是清楚,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跟他性格相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因而对于周宣决定,周父虽然惋惜不舍但从没有过阻止。

    周宣来信告知自己时,他拿着那页信纸,在书房坐了一下午,楞楞的发呆,最后也是捂着脸无声的哭了。

    昔日丰神俊朗的温润公子成了副骷髅架子,谁见了不道一声可惜。

    周父眨着眼将泪意压下,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肩膀:“宣儿舟车劳顿,赶紧让他歇息歇息吧。”

    对于丈夫,周母还是有些埋怨,但也知他说的有道理,忙拉着周宣进了府,一路上问个不停,还招呼着人去厨房多做些好吃的,说怎么也得将夜郎瘦下的肉给补回来。

    周宣忍着那咳意,扯着嘴角努力装作一如往常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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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样,对于周母滔滔不绝的嘱咐和埋怨一一应下。

    从门口到走廊下,短短的一段路,儿时走过无数次已经闭着眼睛都能毫无障碍就能走到的程度,却在此刻变得有些陌生了。

    周宣眼里有些恍惚。

    周母侧过头,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努力堆起一个笑来:“你最爱吃娘做的八宝鸭,这么久没吃可能想了吧。”

    周宣怎会没看见她的动作,但也只能装作看不见,点了点头,温润的嗓音因咳嗽而变的喑哑:“是想了,一路上虽也吃了,但觉得都没有娘做的好吃。”

    “回家了,娘就天天给你做。”周母还是没忍住,语气哽咽,怕儿子看出来,连忙说道:“娘这去给你做,等着吃就行了。”

    说完都没等到周宣回答,就急急的离开了。

    虽然早有了准备,但现下真看见,周宣心里还是酸楚。

    周父慢慢踱步到了他身旁,想说什么,张口却先叹了口气而后才道:“你说的那些人,爹都联络好了,他们也都应了。”

    周宣转过来,看向父亲,目光落在他鬓角已花白的发,紧抿了唇:“抱歉,父亲。”

    周父只摇摇头,拍着他的肩膀,干枯的手碰到的是凸出硌人的骨头,他目光有骄傲有痛色,唯独没有责怪:“为父一生想当个君子,可到最后,还不如我儿……想做什么去做吧,我和你娘都不会怪你。”

    周宣深深的看了眼父亲,退后几步撩袍跪了下来,周父大惊,赶上前想要扶起他来,可看着已瘦的,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能将他掀倒,现在却如磐石一般,无法动摇。

    他抬起头,那双不被病痛沾染的明亮眼眸满是水光,他伸出双手交叠:“今生孩儿因自己私念而导致父母如此担忧,从不在您和母亲身边尽过孝道,而今却还要使得您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样的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但……”

    语气哽咽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若有来世,不孝子还想做您的儿子……”

    说罢郑重的以头抵地,行了个大礼。

    即使面容已不如往昔,可他还是他,行动间的风骨,从不曾改。

    周父望着他,也忽而想起那个小姑娘。

    周宣离开都城,他也成了被嘲讽的靶子,那些因安定侯之死而成就权势的小人,常常嘲讽。

    更有甚者,硬将他带到华春楼,那个他半生都不屑踏进的地方,当着他的面……折辱那个满是傲骨的姑娘……

    他紧闭了眼,满心的怒火翻涌却可笑的没有出口制止。

    他从未和儿子说过,也未和妻子说过。

    可他仍记得,无论世道如何肮脏,那些畜生再怎样侵染她的□□,可她从不认输也不妥协。

    五年的时间,改变多少,可唯有自己的儿子和那个本该是自己儿媳妇的姑娘,从未被打败过。

    他弯腰握住儿子的手,将他拉了起来,说:“不论今生还是来世,你都是我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