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的王府中,周宣戚若风魏冉三人同坐在后院的凉亭中。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周宣端着茶杯品茗,垂眸不发一言,戚若风把玩着一把短匕首,唇角微翘,眼神却很冰凉。
唯独魏冉倒是春风和煦的,跟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般,笑着说:“从都城来到夜郎路途遥远,也是辛苦戚大人了。”
戚若风看似恭敬的点了点头,谦虚的道:“多谢王爷关心,只是陛下之命耽搁不得,戚某身为臣子自然也该为君解忧。”
魏冉眉头微动,脸上的表情更加纯良,眼中浮现一丝孺慕之色:“身为父皇子嗣,却不能在父皇身边尽孝,独自在这偏僻一隅消耗时光.......”他轻摇头很是失落的模样。
戚若风暗中观察魏冉的神情,想要寻找丝破绽出来,他故意说道:“殿下倒是一片孝心,可知戚某来此是为了什么?”
魏冉愣了下,眼眸微亮,身体激动的往前动了动,声音有点激动:“莫非父皇改了注意,要让本王回都城了吗?”
这番天真的言语,即使是戚若风也忍不住凝噎无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回答。
见过魏冉真实面目的周宣愈发垂了头,用青瓷茶杯遮住自己唇角抑制不住的弧度。
戚若风好半天才回了句:“这倒是......没有。”
魏冉闻言面露失望:“那父皇还是在记挂着那件事情,没原谅本王么。”
这样的神态和话语,倒真让戚若风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弯了弯唇:“不过陛下这次让臣来,是想看看王爷将这夜郎治理的如何。”他抬眸,异色瞳眸中有几分幽深探寻:“但臣一进夜郎,便觉得秩序良好,百姓安稳,这在大魏都陷入动荡的情况下,可真是不容易啊,不知王爷是用了什么法子,臣也听听,好回去禀报陛下,也让其他官员学一学。”
如此平铺直叙,发难的这样迅速,戚若风本想着魏冉再如何心机深沉也该泄露一分,但他只怔然了一瞬,就摸着后脑勺一副不好意思的羞涩模样:“本王的能耐戚大人还不知道吗?这里能如此也是有赖于周大人等日机万里,本王只是在一些琐碎小事上做些决断,要是本王若有这样厉害,也不会被父皇赶来这夜郎了。”
说完,魏冉想起什么一样长叹了一口气:“但现在周大人也要离去,本王正在发愁,该如何是好。”他猛然将目光投向戚若风:“本王倒觉得戚将军能干的很,不如本王求求父皇,将戚将军调来可好,正好能震慑住那些时不时就起乱的贼人们!”
戚若风:“......”
周宣此刻也撂下了茶杯,手抵着唇轻咳一声,挂着丝笑意说道:“王爷你恐怕忘了,戚将军可是陛下的左右手臂,暂不论陛下是否舍得,就说戚将军怎会舍弃都城的荣华富贵,来这偏僻之处呢。”
魏冉皱眉摸着下巴:“也是,诶......”
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戚若风忍不住冷笑一声:“五年不见,周大人的嘴上功夫倒是见长。”
周宣微笑着,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多谢戚将军夸奖,当不得。”
柔可克刚,装傻充愣也可以抵挡百般试探,即使戚若风心思再如何缜密,也不能找出一丝错处来。
三人的谈话就在这样的诡异氛围中逐渐落下帷幕,就在周宣和戚若风起身将要告离时,门外的侍卫迈着急促的步伐,脸上是喜悦的笑容,刚要禀告时,却见到周宣两人,猛然止住了话口,表情变的犹豫。
魏冉见状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说:“直说就行,这里又没旁的人。”
侍卫低头回答说:“禀告王爷,据都城传来的消息,边关永州胜了!”
饶是心中已有准备,但听到之后心中的那股激荡还是无法隐藏住,但这里最激动最不可思议的还是戚若风。
他眉头瞬间皱起:“赢了?怎么赢的?”
“这......”侍卫抬眼看了魏冉一眼,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说,魏冉微抬下巴,侍卫立马知晓意思,回答道:“这消息是一个刚来的中原商户传来的,至于具体的还不清楚。”
周宣握紧了袖中的手,才没让自己泄露出心中的激动,但颧骨处的肌肤还是泛起了薄红,他忍不住咳了出来,也不管戚若风,直接朝着魏冉拱手告辞:“王爷,臣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魏冉赶忙扶起他:“周大人多礼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周宣连忙快步走出了王府,等上了轿子,落下轿帘,脸上才显出丝真心的笑意,口中低声的呢喃:“阿竹,你真的做到了。”
他昂头,望着轿顶,似乎能看见远在边关穿着盔甲,英姿勃发的姑娘,唇角忍不住含了丝骄傲的笑,眼中满是湿润。
周宣离开的下一刻,戚若风也告退匆匆离开,魏冉直看不见他的身影后,脸上那没心没肺的表情才敛下来。
悠悠然的坐会石凳上,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声说:“说吧。”
侍卫得了允许,这才细细的将其中细节一一道来,还有章骆在朝上的言语与皇帝的最后决定。
魏冉撑着腮,哼笑一声:“若是本王猜的不错,父皇应当是察觉了些猫腻。”他转而又问道:“薛姑娘哪里可有什么回信。”
侍从这才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魏冉接过来撕开将信纸拿了出来,细细的查看。
越看眼神越亮,等完全看完,唇角已无法抑制的高高扬起,大笑出声:“果然本王没有看错人,薛家不出庸人!”
他放下信纸,眼眸半阖,里面满是野心。
如此大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任何人,皇帝也没想着瞒着任何人,巴不得宣扬了全国上下都知晓,所以探听消息根本不难。
当得知了来龙去脉,知道王朝已死李直叛国,戚若风心里不仅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恍然大悟。
怪不得章骆和三皇子会积极的想要参加这场根本没什么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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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仗,原本就是想着从里面获取到什么吧。
当初是章骆找到了自己,以青竹为由说服了他背叛义父。
当时只觉得是皇帝授意,可照着这次看,也许当年,根本就是章骆的一手谋划也说不准呢。
只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别人钻了空子反被利用,但……
戚若风想着祝轻两字,只觉得莫名熟悉。
忽而想到不知所踪的青竹,戚若风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提笔写了封信,吹哨唤来信鸽,将信放了进去。
看着扇动着翅膀没入也夜色消失不见的鸽子,戚若风眯起了双眸,背在身后的手也紧紧攥起。
终于……找到了你的线索……
“兹有诏:
即日起册封祝轻为大将军,加号征讨大元帅,赐金甲战袍,宝剑一口,以显其军功之盛。
赐良田千顷,金银珠宝无数,以酬其劳苦。
令全军将士,皆以大元帅为楷模,效忠国家,奋勇杀敌,共保我朝江山永固。
望卿家祝轻,受此册封,益加奋勉,继续统率三军收复九州,为国家的安宁与繁荣再立新功。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加急被送往边关,由钦差大臣宣读,等宣读完毕后,将圣旨放在了跪拜在地的少年手中。
少年垂着头,声音清冷:“谢圣恩。”
钦差大臣将少年扶起来,端详着这个石破天惊立下大功的少年,看看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
与想象中五大三粗的武夫不同,少年身体偏瘦削,但身姿挺直,眼神锐利,皮肤蜡黄,长相也普普通通毫无特点。
但打眼一看,却不会忽略他,反倒被他一身的风骨所吸引。
钦差大臣越看越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道:“果然气度不凡,不愧是出其不意,胆大果决的英豪!”
对于如此夸奖,少年也没有显露半分的自满,只是微微浅笑拱手作揖:“多谢大人夸奖,实在当不得,我只是做了一个军人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宠辱不惊的作态和这一番话,不知说出去能让多少人给羞死。
知道现在魏国是个什么情况的钦差大臣也只能连连摇头:“若是人人都能有你这样的觉悟该有多好,也不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啊。”
少年眸中闪过什么情绪,并未接话,钦差大臣也不好多说什么,事情既然已经完成,他也没有怎么多待下去的必要,和祝轻道了别后就离去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青竹面上也没了任何表情,将手中那圣旨随意往后一扔,被身后的晏霆接住。
他转动着圣旨,有些好奇的展开看了看。
虽然青竹教他识了几个字,但圣旨上的字拗口难读,笔画又多,看了一眼后,晏霆就皱着眉头合上了,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青竹并不开心的表情,晏霆提议道:“今天天气怪好的,我们不如骑马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