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染血牡丹 > 24.第 24 章
    夏戎王庭中,单于坐在正中央的高位上,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他伸手,一侧的女子忙为他斟满美酒:“虽然当年之事多亏章大人,本王也是心怀感激久不能忘,但如今我夏戎占据九州要地,兵强马壮,大魏于本王而言已是囊中取物。”

    他说着,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放在桌案之上,发出的响声虽然不激烈,但也从某些方面透露出他的心思。

    “魏皇如今反应正是本王求而不得的机会,本王又凭什么放弃如此宝贵的机会而去陪着一个无能将军去玩儿什么打假仗的游戏。”单于盘腿而坐,一双眼睛眯起,往前探了些身:“这对于本单于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坐在他下方的是身着大魏服饰的男人,也是章骆特意派来的使臣,听完单于的话,也明白了他最终的意思,男人微微笑了笑,开口道:“单于此话倒是有道理,但是究竟有没有单于说的这般简单,恐怕单于比我更清楚。”

    单于挑了挑眉,身体往后仰了仰,蓦地大笑出声,可下一秒又收敛了所有表情,脸色阴郁的可怕,语气危险:“你这是在挑衅本王?”

    使臣起身,将右手放在了左肩弯腰行了个夏戎礼,语气平缓的解释:“ 我无意冒犯单于,只是将实话讲出来罢了,虽然单于如今占据九州,进攻大魏就跟放羊一般简单,但大魏而今气数未尽,若真是实打实的战一场,恐怕就算单于赢了,也要大伤元气,而草原各个部落虎视眈眈,觊觎着您现在所拥有的土地财富。”

    他略微抬眼,打量单于表情,见他面色松动,唇角微勾,继续说道:“我们中原向来有句话,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您想想,若是辛苦打下的天下,却因元气大伤被他人趁机入侵,岂非便宜了旁人,但若单于接受章大人的提议那可就不同了,一场假仗,您没什么大的损失,可得到的却比一场真仗得到的更多。”

    “哦?”单于摸了摸下巴,起了点好奇:“那大人就说来听听,本王可以得到什么?”

    “一场假仗不仅不会令单于损失太多兵马,而且还可以麻痹当今魏皇,让他认为现在大魏尚还强盛,不仅不会在意,还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固执己见,丧失人心,到时候百姓怨念加深,国内动荡不已,而此时您就可以和章大人里应外合一同将三皇子推举上皇位,一个三皇子没什么威胁与大作为,到时候即使登基了也无非是个傀儡,您想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唾手可得吗。”

    等他说完,头顶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手指敲动桌案的规律响动声。

    使臣低着头,并未着急催促,但心下已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上方就传来单于的回答:“那章大人希望本王如何配合?”

    使臣眼底浮现笑意,抬头环视四周而后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单于将无关之人全部谴退。”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单于挥手粗声命令:“全部给本王退下,没有本王命令谁也不能进来,违者杀!”

    “是。”

    随后伺候的众奴仆都依次退下,最后一个就是坐在单于身侧的女子,她站起身,路过使臣时,状似无意的瞥了眼他的面容,在使臣将要察觉的时候,立马垂了眉眼,乖顺的出了帐篷。

    帐篷外一片漆黑无边,呼啸的夜风刮的人脸疼,女子看了看四周,面色如常的隐没在黑暗中。

    原本按青竹设想,她会潜入军营之中,先杀敌立功慢慢接近王朝。

    虽然慢些但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现在......

    宴霆不认得字,但见到青竹看着那信纸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也知道上面写的是多么令人愤怒的消息。

    以至于她握着信纸的手都忍不住握紧,将纸都揉皱破裂。

    “张叔,这信息可靠吗?”青竹的表情看似平静,可一双眼眸中压抑的怒火却几乎要喷发,声音都有些发抖。

    “传信的是夏戎单于的一位宠姬,但她本是大魏人,曾经侯爷于她有恩,并自愿成为侯爷薛家军中的一员,在侯爷死后潜入夏戎接近单于得其宠信,以待来日报仇。”

    青竹长长呼出一口气,她问:“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张寅回答说:“她叫春杏。”

    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但是却能为了恩情做到如此地步,可背叛父亲的是他视若己出的义子和如同手足的兄弟。

    青竹讽刺的笑,眼中燃烧熊熊烈火:“原本的法子太慢,我等不及了,张叔你替我传信给春杏姐,委屈她务必要套出他们计划的具体信息,我要让他们那场假仗成为真的。”

    “是。”

    青竹小时候很羡慕自己的哥哥和义兄,因为他们可以和父亲一起去战场,去为国杀敌。

    她问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们一起去上阵杀敌,父亲只是摸摸她的头说:“等你大一点。”

    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长大,为了成为可以和父亲兄长一样的将军,她日日都在练习功夫。

    战争这个词语,在那时的她心中,代表着荣耀。

    六岁那年因为王朝的儿子王怀义,出言诋毁戚若风的身份,所以她设置陷阱,让王怀义待在陷阱中大半夜,直到被母亲发觉严厉逼问下才说了实话。

    当时的父亲为她求情,可是等过了几个月,夏戎又来侵犯的时候,父亲破天荒的不顾母亲阻拦,带上了她。

    那场战斗不大不小,也是胜了的。

    可哪一场的战争不死人呢,两人发了狠的打斗都会一死一伤。

    更不要提手持利刃,彼此敌对。

    那一场战争死了数百人,算是少的。

    可当薛英带着尚还只有六岁的青竹,去见证数百人有多少的时候,青竹才晓得,原来战报上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是多么的沉重。

    被覆盖的尸体铺满整个街道。

    世人都道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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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尸,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可作为士兵却连守到一具全尸都是妄想,更有甚者,连尸体都不知埋葬在沙场中的哪里。

    薛英牵着她的手,带她看那一具具英烈的尸体,即便她已经吓的嚎啕大哭,身体发软,仍还是没有停下来。

    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却在那一刻,心肠冷硬的可怕。

    那一条的路短暂又漫长,她也从大哭到梗咽,然后心生悲哀,直至最后。

    薛英才抱起她,尚还带着尘土血渍的手为她擦拭掉泪水,虽然眼神有些心疼,但还是严肃的和她说:“青竹,你害怕吗?”

    小青竹脸上被抹的像个小花猫,猫眸里面都是懵懂,点点头又摇摇头,瓮声瓮气的回答说:“我有一点害怕......但后来我又不怕了。”

    她望向那一具具残破的尸体说:“那些叔叔都是为国而死的英雄,和爹爹一样。”

    薛英一听这话,老大的汉子,纵驰沙场无数,仍是红了眼眶,将小青竹抱在怀里,语气哽咽:“青竹莫要怪爹爹吓你,可有些事情你终归要清楚,他们都说爹爹厉害,可是若底下的士兵不听,不去战斗,爹爹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获取胜利,当将军,同样的若连这样的人,孩子都被我们欺负,那岂不是对不起他们的一腔赤勇。”

    薛英瞧着女儿稚嫩的脸庞,眼神柔软,声音也柔了下来:“你是爹爹的珍宝,王怀义也是你王叔叔的命根子,下次,若是王怀义也将你放在坑中一宿,爹爹也会愤怒伤心到忍不住想要杀了你王叔叔。”

    他摸摸青竹的脸:“可你王叔叔没有,但不代表他不伤心,所以青竹,你身为我的女儿享受了所有别人孩子没有的,也要承受旁人无法承受的,身为将者,保家护国是职责,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人兄弟姐妹,你要护着他们,而不是因一时之气就随意置他们于危险之中,知道吗?”

    当时青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长大后却在明白其中意思时,发生的一切又骤然推翻父亲母亲所教给她的所有道理。

    青竹让宴霆带着她来到了最高的屋顶处。

    站在高处,她俯视着笼罩在惨白月光下那一户户的人家,她视线缓慢地、认真地、扫过每一处。

    “那是父亲竭尽全力,拼尽一生所保护的家家灯火。”她的声音轻轻,近似呢喃,如羽毛般飘进宴霆的耳朵中。

    宴霆偏头看她 ,她目光涣散,似乎凝视在某一点,又好像没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着我的肩膀说罢,我会一直听着。”

    青竹转过身,看着仰望自己的宴霆,淡淡的笑了,她坐在他的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第二次。

    “为什么那么辛苦保护着的烟火,却可以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话,就可以全然破灭,甚至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舍去那么多,他们究竟把这满城上下的百姓当做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