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宴霆垂眸思考了下,给了一个他觉得最恰当的比喻:“是一块雪白喧乎的馒头。”
“馒头?”青竹听见这样的形容一愣,但是想了一下觉得还蛮形象的,失笑的附和:“你说的还挺对的。”
手里有一块馒头,想的不是如何平分给任何人,而是要独占,甚至不惜毁坏。
远处的马蹄声声,踏着大地,浩浩荡荡的走来,身后那一望无际的士兵,却是他们博弈中的筹码棋子。
皇帝命令戚若风来夜郎的消息隐瞒的很好,但魏冉不是表面的蠢人,朝中安排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虽然迟了些,但总归在戚若风到达前,将消息传到了魏冉这里。
同时而来的还有青竹的来信。
看完两封信后,魏冉思考半天,还是将已经辞官,收拾妥当的周宣唤了来。
自青竹离去,魏冉就没见过周宣几面,而今一看,竟不由得大吃一惊:“周大人怎瘦成了这样!”
一袭青衣长袍却空空荡荡,几乎都撑不起来,脸颊凹陷的愈发厉害,但胜在一双眼睛还明亮,不至于像个骷髅一样恐怖。
他淡笑着回答:“我已辞官,殿下还是莫要称呼我大人了。”
他没解释自己瘦成这样的原因,魏冉隐约猜到,但见他不说便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请他坐下,屏退左右后开门见山的说:“我也就不和周大人卖关子了,薛姑娘那边传信,说太傅章骆与夏戎勾结,妄图用一场假仗作为障眼法欺骗父皇欲将三皇兄推上皇位,薛姑娘想要将计就计,我已立马传信安排人接应薛姑娘,但都城隔的太远,我也无法及时监视章骆等人。”
他话没说的太过明白,但周宣是聪明人,懂他的意思:“关于青竹之事,我早做好安排,这次回去也是为了作为殿下的耳目。”
魏冉皱眉,欲言又止,周宣看出他的顾虑,解释道:“现在方法不便告知殿下,但殿下只需明白,只要殿下能帮助青竹完成她所行目的,周宣也甘作殿下的梯子,为殿下登位做好准备。”
他既然这样说,魏冉也不再询问,继而又将戚若风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了周宣:“我不知戚若风此来目的是何,但我直觉跟薛姑娘有所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周宣:“你们三人恩怨我知道些,他来必然不善,若是此次回都周大人遇到什么困难,可及时告知与我,我必派人帮助。”
对于魏冉而言,青竹和周宣都是利益所牵扯的合作人,可却也真心欣赏青竹和周宣,若是可以出手相助,他也并不吝啬。
周宣听了这番话,面色虽未变,但眼神还是动容了下,他起身对着魏冉行了大礼:“青竹身份特殊,但殿下未问缘由也不曾泄露,而今还愿助我,可知往后殿下定是个仁君,还望殿下来日莫要忘记初心,不要……不要让安定侯的悲剧重演。”
微风拂过,穿过他空空荡荡的长袍,虽瘦骨伶仃,但身形也未曾萎靡半分。
魏冉连忙将他扶起,郑重的承诺:“承周大人吉言,我必不负您与薛姑娘之恩,替安定侯昭雪,予天下福泽。”
与此同时的戚若风也刚进夜郎,并未身着大魏平原服饰,而是先进了铺子中买了身夜郎的衣服换上,准备先暗中调查。
夜郎百姓并未见过他这样的面容,不同于大魏人的温润平和长相,戚若风单就一双黑蓝异色双瞳就够让人惊奇的了,高眉骨,挺直鼻梁,一线薄唇,但那双眼睛扫过自己就会感到令人害怕。
但还是好看的,衣服店老板没敢多看,接过戚若风递来的钱币,本能的弯腰奉承:“公子丰神俊朗,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我这些年啊,见过的平原人不少,但也就您和前半月那个公子穿的最好看了。”
戚若风垂眸思考,如何寻找青竹的行踪,并未曾将老板的话听进耳里,直到最后那一句,他猛然抬起眼,目光如炬的盯着老板。
那双眼睛凌冽,老板笑容一僵,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刚想着道歉,却见他忽而微笑,声音缓和的问道:“你说的那个公子长什么模样?身旁可有什么人?”
老板有些不解,试探着打量了下戚若风,不知晓他跟那公子什么关系,一时有些犹豫,没立刻回答。
戚若风见状立马将表情放的更加温和,解释说:“您别担心,只是觉得您所说的那位公子,很像是我的朋友,这次来夜郎便是为了寻他,若是他,身边应该会跟着位姑娘吧。”
戚若风这样一说,立马打消了老板的疑心,他舒展眉眼接话:“是啊是啊,那估计就是您口中那位友人了,那小公子长得俊秀,穿上我夜郎服饰跟画里人一样,就是性子不怎么好,冷冰冰的,但是他身边那位姑娘还真是好脾气,不过戴着幕笠看不见长什么样,但看举止也应是不俗。”
老板回想着,越说越起劲儿:“那小公子虽然不爱笑,但一对上那姑娘就跟个孩子一样,听话的很呐,那姑娘与他说话,也是语带笑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般配的男女呢。”
老板笑呵呵的,年纪大了,兴许也喜欢看这些小年轻的谈情说爱,但却没见着旁边听着人脸色已变的十分难看。
戚若风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中的怒气,扯着嘴角继续问:“那您可知他们去了何处吗?”
老板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来往人那么多,真要记可是记不住喽。”
戚若风听了也没再多问,笑着道谢便离开了。
踏出成衣铺的瞬间,面色瞬间寒冷如冰,侧在身旁的手也紧握成拳。
原本他还以为,青竹只是为逃走,才利用了十五,至于用什么说服十五帮她,戚若风虽然感到奇怪,但从来未从情爱方面思考过。
可而今听着老板形容的那些话语,脑子就忍不住去想象他们之间的相处,幕笠面纱下,青竹语笑嫣然,满脸柔和的模样。
五年前是周宣,五年后是一个卑贱的十五,可他呢?
即便陪着她五年,她仍不肯软下心肠对自己展露哪怕一个真心的笑意,可他却还是甘之如饴的为她设计一切,拼死杀掉东风楼主,将东风楼据为己有,只为了一个个铲除那些侮辱过她的人。
可她宁愿冒着危险跟一个无能的杀手逃走,也不愿意向他假意欢笑的寻求半分帮助。
越想胸中那团妒火烧的就越盛。
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戚若风冷笑一声,瞬间改变了计划。
周宣坐在书房中,提笔刚写好一封信,将它拿起吹干后放入信封中,滴蜡封好,唤来侍从仔细吩咐:“此事我不放心别人,你务必亲自去送,切记一定交到本人手中,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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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出差错。”
侍从面色凝重,点头应道:“大人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将事情办妥!”
周宣笑了下:“那就拜托你了。”
侍从拱手,大步离开。
周宣握拳抵唇咳嗽几声,目光下意识的望向院中的青竹丛,苍白的脸上浮起些笑意,可却在下一秒敛下,他目光微微侧移,语气冷淡:“五年不见,你还是跟个见不得人的贼一样,只敢暗中偷窥行事。”
“呵!”本该只有他一人的房间,却在他话落的瞬间突兀的响起声笑,周宣转身。
眼眸落在身后那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上,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不知道你大老远的跑来夜郎又潜入我的府中,是为了什么?”
戚若风冷眼瞧着他,视线上下扫视,抱臂讽刺:“我没兴趣跟你兜圈子,她在哪儿?”
“她?”周宣轻笑:“她不是死了吗?”
语气轻飘飘的,但含着的恨意却深刻入骨:“你将她逼死了,却来我这里找寻她的下落,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不用装傻充愣。”戚若风拔出腰间佩刀横亘在周宣的脖颈之上:“我还在想,你无端端的为什么辞官,今日一看,倒什么都清楚了。”
周宣并不瞧他,垂眸看着刀身映照的自己枯瘦的脸颊:“那又怎样呢,我还是拥有了你此生都不可能奢求的真情,我与青竹即便如今不能在一起,可我在她心里是永远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抬眼,温润眉眼间溢出恶意,无情的戳中戚若风最不愿提及的痛处:“不像你,忘恩负义当了狗,却还是什么也没得到。”
周宣往前一步,任由锋利刀刃划破他的肌肤,直视着戚若风的眼睛:“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以后我杀了你。”
对于他的挑衅,戚若风面色平静,可刀却往前送了送,将那道口子割的更深,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我杀你比杀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但是……”
他倏然收刀,看着他干枯的像根竹竿一样,毫无生机的身躯,勾了勾唇角:“我忽然觉得,你说的对。”
周宣看着他的表情,心中隐生不安。
戚若风越过他看向庭院中的青竹:“她离开,应该是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吧。”
周宣袖中手指微缩,但面上仍作云淡风轻,也懒得跟他打哑谜:“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戚若风却摇头失笑,转身来到书桌后大大咧咧的做了下来:“周宣啊周宣,你以为只有你了解她吗?若是她知道你将死,绝对不会忍心离开,最起码不会在你还活着的时候离开。”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把玩,任由笔头的墨汁滴到身上也毫不在意:“你在做什么,我不一定不知道,但我可以当不知道,不仅不会阻止你,还会帮助你,护你安全回到都城,在皇帝面前帮你瞒过去。”
他将笔扔在桌上的白纸中,看着纸上飞溅的密集墨点子,面上的笑越发诡异:“她总会回来的,我现在就等着那一天。”
他已经给了她太多的宽容了,容不得她第二次离开自己,无论怎样都好,狠也罢,厌也罢,只要在他身边,得到她的人,时时刻刻看见她,他就已经满足了。
这一次,他会亲手锻炼最精密的锁,将她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