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染血牡丹 > 23.第 23 章
    一场战争的发生或是不发生,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国家上下动荡,除却繁华的都城外,往外几百里一看,那家不是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的苦恼着明日该怎么过下去。

    可即使如此,征讨夏戎的召令一发,还是有无数的士兵挨家挨户开始搜找青壮年男子,但距离皇帝所需要的人数还远远不够。

    兵部官吏却不敢上报真实情况,为了凑人数,竟将老幼的男性都充了进来,紧赶慢赶终于在皇帝定好的出征日那天凑够了士兵与粮草。

    出征日那天,城门口设置了盛大的仪仗,皇帝率领百官送兵队出发。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绵延不绝,马蹄扬起的尘土飞扬。

    王朝身穿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可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大道两旁,那一具叠着一具的腐烂尸体之上。

    他紧闭了双眼,感觉身上的甲胄重如泰山,压他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脑子也忍不住想起章骆与他说的话。

    “陛下重权多疑,刚愎自用,致使国家上下苦不堪言,这次的所谓征讨,难道不是又将大魏往破裂的边缘又推了一把吗?”

    王朝虽明白,但对于他提出的办法却仍旧无法苟同:“即使如此,为臣为民我也做不到与夏戎人沆瀣一气!若只能如此,我王朝宁愿同士兵们死在沙场!至少还能保有一丝尊严!”

    他说的大义凛然,但是章骆听完之后,却摸着胡子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可吐出的话却如钢针般锐利:“若王将军真有自己说的这般英烈,怎么当初还能因自己的家人而妥协去指认安定侯呢?”

    这话一出,王朝的表情顿变,脸色煞白,呐呐无言。

    而章骆却盯着他,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战死沙场就能护家人无恙吗?别异想天开了,帝王震怒累及九族,就算你一颗赤胆忠心,陛下也未必能被感动,还不如按我所说,既可以全了陛下的心思,也可保住你的家人,待日后三皇子登基,你就是第一功臣,这一石三鸟的好计划,将军还在犹豫什么啊。”

    当空的太阳晒在盔甲之上,闷的人心中难受,王朝仰头长叹一声。

    报应啊......

    而刚刚边关永州的青竹却正见证一场杀戮后的惨状。

    她看着大道上遍布的残肢断骸,幸存的百姓出来,满脸是泪寻找自己的亲人,待找到后看着残破的身躯,嚎啕大哭。

    马蹄践踏过的街道,只剩下一片凄凉。

    “苍天呐!请你开开眼吧!”一声悲愤的质问响起来,青竹转过头,那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她抱着一具还不足十岁的男童尸体。

    她贴着孩子的头,哭的凄惨,身上也没有一片好地方,待哭声渐歇,目光呆滞的望见前面一把染血的刀,虚散的目光渐渐凝实,她将孩子的尸体轻轻放下,踉跄着步伐,扑通倒在刀的面前,她蹭着粗粝的地面伸手握住刀柄。

    可就在她要拿过来的瞬间,一只手却盖住了她的手,女子一愣,抬眼。

    来人挡住了刺目的光,蜡黄的皮肤令他看起来长相普通,可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那双眼睛竟与记忆中,那个还没被诬陷至死,边关的镇守英雄,安定侯薛英,有七分的相似!

    “侯爷......”女子喃喃出声,大颗泪珠簌簌而落:“是您看不下去,回来了吗!”

    在她充满希望的眼神中,易容后的青竹将她扶起来,将刀接了过来,对她说:“我不是安定侯,但该死的不应该是你们,而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女子听后,眼中希望散尽哈哈大笑:“可是该死的人高堂正坐,美酒佳肴,只有我们死了亲人,没了家!天道不公啊!”

    青竹听了,握紧手中沾血的刀,看向她身后的尸骸,轻声说:“那就把他们的酒杯砸了,桌子掀了,将他们的头砍下来祭天。”

    本该早就拼死抵抗的士兵却在此刻悠悠来迟,熟练的开始收拾残局,脸上带着漠然的麻木,好似这样的人间炼狱已是常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看不下去的张寅揪住一个士兵,怒声质问:“你们为什么刚刚不来!”

    士兵皱眉,挣开他的手不耐烦的说:“有胆子就去问问那些当官的,跟我说也没有用!”

    说完叹口气,继续将尸体扔上推车上:“自从五年前就这样了,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从中午到日落,满街的尸骸才算慢慢收拾干净,可是留下的大片血迹却如何也去不掉,遍布每一处,黑夜降临之后,显现出森森的寒意。

    “我打听才知道,这里的太守刚开始还会极力抵抗一下,但打完不仅打不过朝廷也不增加人手,眼看着越是抵抗夏戎越是勇猛,无奈之下只能想出个法子,派哨兵日夜看着,若夏戎来犯,就吹响号角让百姓好躲起来以减少损失,原本还可以控制,但近来两国反目,夏戎一天就要来好几次,根本没办法预防。”

    张寅说完,眼眸中满是悲痛:“若是侯爷还在,定不会如此孬种,任由夏戎践踏!”

    青竹沉默一瞬,望向外面:“就算是父亲,也没办法以这么微弱的力量反败为胜了。”

    她呼吸一口,空气似乎饱含血腥的味道,入了鼻子尽是铁锈的味道,青竹抬眼,眸中寒光乍现:“听说这次的领帅是王朝?”

    听到这个名字,张寅也冷了脸:“是,已经出发了。”

    青竹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桌案上燃着的蜡烛,她的瞳孔中映照着跳动的烛火:“张叔,麻烦你通知各位都赶来边关,然后嘱咐他们都操练起来,这次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张寅眼睛一亮,拱手应道:“我立马去传信!”

    张寅离开后,宴霆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感到不解:“他怎么那么开心?”

    青竹正握着一本兵书看,听宴霆这么问,回答道:“他们或许也忍了很久了,毕竟都是沐浴沙场的汉子,自有气性和血性。”

    宴霆“哦”了一声,但其实并未理解,他们是士兵他是杀手,虽然工种不太一样,但干的事情都一样,都是杀人。

    他一开始杀人确实有点快感,但久而久之也都麻木了,因而他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气性和血性是个什么感觉。

    但他从不在这些事情上思考,抱着剑凑到青竹的身边,想看看她在看些什么。

    青竹撇他一眼,唇角微扬,眼底浮现丝笑意,没阻止,甚至还把书往宴霆的方向转了转,好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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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的更清楚些。

    宴霆皱着眉,甚至头都快贴在书上了,也没读懂上面写的是个什么。

    四四方方的字长的好像一样,又好像各不相同。

    青竹观察他的表情,看他眼中透露出的迷茫,忽然察觉了什么,问道:“你不会是,不识字吧?”

    宴霆一听直起了身体,但没做回答。

    青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虽然她不清楚杀手具体都要做什么,但应该也不能只杀人吧,传达命令时所用的信条,总该要看懂的。

    青竹指着书上一个宴字问他:“这个你知道念什么吗?”

    宴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女。”

    青竹:“......”

    青竹轻咳几声忍住笑意,忽然想起杀手追杀的时候,那人叫他十五,就问道:“其实我还没问过,你这个宴霆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宴霆抿唇,垂眸诚实的回答:“一次执行任务给的假身份,你问我时,也就这个我觉得还好听些。”

    青竹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宴霆见她笑了,耳根子通红,想为自己找回点场子:“我也不是什么字都不认识,一些简单的我还是会的,比如一二男女之类的。”

    青竹眼眸弯弯,含笑着应和:“看出来了。”撑着脸颊问他:“你如果不识字的话,你怎么和你组织回信报告任务进度呢?”

    “不用报告,除了丞相那次被十一暗算失败,其余的时候我都是很快完成。”说这话时,宴霆下巴微扬,有点骄傲。

    “那也不能一点字都不认。”青竹放下出,从旁边拿出一张纸来,将毛笔递给宴霆,宴霆看了他一眼后,乖乖接过握住手中。

    就跟他握刀没什么两样。

    青竹拉着他的衣角示意让他坐下,宴霆不明所以但也还是坐了下来。

    他长得高大,即使坐下来也还是高青竹半个头,因此青竹只能站起来,饶到他的身后,宴霆看着她,头也跟着视线转动,却被青竹捧住头扭正。

    宴霆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时,青竹又将手盖在他握笔的那只手上,调整他握笔的姿势。

    女人的手和男人的手不一样,偏软,即使这些日子青竹勤加练习,手掌生了些茧子,也还是比宴霆的手软。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只手夺去,定定的看着她引导着自己用笔沾墨,同时耳边传来青竹的声音:“你想先学哪几个字?”

    宴霆觉得脸在发烫,可嘴还是由心,毫不犹豫的说:“青竹。”

    青竹以为他在喊自己,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他,建议道:“要不然就先学你的名字,要不然人家问你,连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

    宴霆摇头,偏头认真的看她:“我要学青竹两个字,我想先学会你的名字。”

    青竹闻言愣住,接着莞尔一笑,调侃他:“真聪明啊,知道自己名字笔划多不想学,就想以这个借口先学少的。”

    “不是......”宴霆刚吐出两个字就被青竹轻轻拍了下头:“认真看。”

    宴霆:“哦。”

    宴霆专注的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在她的指引下,笔尖轻触纸张,一笔一划的写下两个黑字。

    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