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记着新楼信息的小本本在茶几上放了几天,猫没事就趴在上面睡觉,偶尔还用爪子扒拉两下封面,好像在帮忙检查账目似的。
陈博也懒得管它,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打游戏,收租,逗猫,顺便调戏调戏刘逸飞。
就这么过了大概半个月,小刘的电话终于又打来了。
这天陈博正窝在沙发上,边啃薯片边看游戏直播,手机就搁在肚皮上。电话一响,震得他肚子一颤。他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看,是小刘,就按了免提。
“喂,小刘啊,搞定啦?”陈博眼睛还盯着屏幕,嘴里嚼着薯片,说话有点含糊。
电话那头的小刘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陈先生!手续全部办完了,房本儿也拿到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去过户?”
“过什么户?”陈博一愣,“不是让你办手续吗?你没办完?”
“办完了办完了!”小刘赶紧解释,“就是……就是您得本人过来签几个字,然后房本儿给您。这楼现在就是您的了!”
陈博“哦”了一声,把薯片袋子放一边,拿起遥控器把直播暂停了:“行,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你把东西都带上,咱们楼底下见。”
“好好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楼下等您!”小刘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陈博伸了个懒腰,冲正在阳台上浇花的刘逸飞喊了一句:“刘老师,明天上午有空没?”
刘逸飞放下喷壶,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干嘛?”
“跟我看楼去,”陈博说,“手续办完了,明天去拿房本,顺便收租。带你去体验体验房东生活。”
刘逸飞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什么事,就点了点头:“行啊,几点?”
“十点,楼底下见,”陈博说,“对了,记得戴个帽子啥的,别让人认出来。要不咱俩明天就别想走了,光合影就得合一下午。”
刘逸飞笑了:“知道啦。”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陈博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件T恤和休闲裤,头发都没怎么梳,用手扒拉两下就算完事。刘逸飞倒是收拾得挺利索,白衬衫配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还挂了个口罩在耳朵上。
“至于么你,”陈博看着她这全副武装的样儿,乐了,“咱是去收租,又不是去偷东西。”
刘逸飞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万一被认出来,帽子口罩一戴,溜得快。”
陈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也从衣柜里翻了顶帽子扣脑袋上。两人下楼,打车往东四环那边去。
路上有点堵,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五分了。小刘果然在楼下等着,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陈博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上来。
“陈先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小刘上来就道歉。
陈博摆摆手:“没晚,是我们来晚了。路上堵。”
小刘这才注意到陈博身后的刘逸飞,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打招呼:“刘、刘老师好!久仰久仰!”
刘逸飞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刘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还有两个崭新的红本本,递给陈博:“陈先生,这是房本,还有过户的所有文件,您看看。钥匙也在这儿,一共四十八套,每套两把,都在这儿了。”
陈博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把房本翻开看了一眼名字——确实是他,就把本子合上了。文件他象征性地翻了两页,然后就塞回给小刘:“行了,我看完了。钥匙给我。”
小刘又把一大串钥匙递给他。陈博拎了拎,还挺沉,估摸着得有十来斤。
“走,上楼看看,”陈博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然后朝楼里走去。
刘逸飞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六层,不算高,但也不矮。楼看着有点年头了,但维护得还不错,外立面还挺干净。门口贴着物业的通知,什么垃圾分类啊,电动车不准进楼啊,都是些常规内容。
小刘赶紧跟上来,一边走一边介绍:“陈先生,这楼虽然老了点,但结构好,户型也方正。而且位置好,租得特别快,现在四十八套全租出去了,没有空置的。租金我也都统计好了,都在文件里……”
陈博“嗯嗯”地应着,其实根本没在听。他这会儿正琢磨着先从哪层开始收租——按惯例,他是从顶层开始往下收,收完一层算一层,省得跑上跑下。
电梯有点旧,运行起来嘎吱嘎吱响。陈博按了六楼,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
刘逸飞站在他旁边,小声问:“你真要一家一家收啊?不是有转账吗?”
“转账是转账,收租是收租,”陈博理直气壮,“这是传统,是仪式感,懂不懂?再说了,我刚买的楼,不得认识认识我的租客们?”
刘逸飞觉得他这套歪理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没什么道理。不过她也没反驳,反正今天就是来陪他玩的,他高兴就好。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走廊的灯有点暗,地上铺着老式的地砖,有些地方已经裂了,但整体还算干净。
陈博走到第一间门口,看了眼门牌号,601。他从那串钥匙里扒拉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那把,然后——他没开门,而是抬手敲了敲门。
刘逸飞一愣:“你不是有钥匙吗?”
“废话,有钥匙也不能随便开啊,”陈博说,“这是人家的家,我虽然房东,也得讲礼貌。敲门,等人家开门,然后说我是房东,来收租。这叫流程,懂不懂?”
刘逸飞想笑,但忍住了。她发现陈博在“工作”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敲了几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穿着睡衣,看样子是刚起床。她看到陈博,愣了一下:“您找谁?”
陈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你好,我是这楼的房东,我姓陈。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我是来收租的。”
女孩“哦”了一声,表情有点茫然:“房东?之前的房东不是个阿姨吗?”
“那是我妈,”陈博面不改色地撒谎,“现在楼归我了,以后房租交给我就行。”
女孩将信将疑,但看陈博手里确实拿着一大串钥匙,旁边还站着刘逸飞和小刘,不像是坏人,就点点头:“行吧,那我微信转你?”
“现金,支付宝,微信,都行,”陈博说,“看您方便。”
女孩想了想:“那我微信转你吧,你扫我?”
“行。”
女孩拿出手机,陈博也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好友,转了账。女孩转完钱,好奇地打量了陈博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刘逸飞。刘逸飞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材气质在那儿摆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个……您身后这位,是不是……刘逸飞啊?”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还是被认出来了。他刚要否认,刘逸飞却摘下口罩,冲女孩笑了笑:“是我,你好。”
女孩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看看刘逸飞,又看看陈博,再看看小刘,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你真的是刘逸飞?”女孩声音都有点抖了。
“是我,”刘逸飞点点头,态度很温和。
“天啊!我、我是你粉丝!”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就一张,很快的!”
刘逸飞看了陈博一眼,陈博耸耸肩,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刘逸飞笑了笑,对女孩说:“行啊,不过能不能别发网上?我们就来看看楼,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好好好!我保证不发!”女孩连连点头,赶紧拿出手机,凑到刘逸飞旁边,比了个耶的手势。
陈博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收租的流程算是被彻底打乱了。不过他也不着急,反正时间多的是,慢慢来呗。
拍完照,女孩还沉浸在兴奋中,一个劲地道谢。陈博适时地提醒她:“那什么,房租收到了,我们就先走了哈,还得去下一家。”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开路:“哦哦哦,好的好的!陈先生慢走!刘老师慢走!”
陈博冲她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间。刘逸飞重新戴好口罩,跟在他身后。
小刘全程跟在最后,表情有点微妙。他大概是没想到,收个租还能收出粉丝见面会的效果。
第二家是个年轻小伙子,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牙刷。陈博说明来意,小伙子很爽快地用支付宝转了账。转账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刘逸飞,盯着看了半天,犹豫着问:“您是不是……”
“是,”陈博直接替他回答了,“是刘逸飞。要合影吗?快点,我们赶时间。”
小伙子眼睛一亮,赶紧吐出牙刷,胡乱擦了擦嘴,掏出手机。刘逸飞无奈地笑了笑,又配合地拍了一张。
第三家是个中年阿姨,开门看见陈博,很热情地把他让进去,嘴里还念叨着“新房东真年轻啊”。交了租金,阿姨也注意到了刘逸飞,但没认出来,只是夸了句“这姑娘真俊”。陈博松了口气,赶紧带着人撤了。
就这么一家一家收下去,从六楼收到一楼。几乎每家租客在交完租金后,都会注意到刘逸飞,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讶、激动、求合影。刘逸飞脾气好,基本上都答应了,只是反复叮嘱别发网上。
陈博一开始还觉得有点麻烦,后来就麻木了,干脆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看着刘逸飞跟租客们合影,心里还默默数着这是第几个。
等收到最后一户,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陈博掂了掂手里那一大串钥匙,觉得胳膊都有点酸了。小刘早就走了,说是有其他客户要看房,先撤了。
刘逸飞摘了帽子,头发有点乱,额头还有层薄汗。她用手扇了扇风,长舒一口气:“收完了?”
“收完了,”陈博把钥匙塞进兜里,拍了拍,“四十八户,一户不落。怎么样,当房东的感觉?”
刘逸飞想了想,认真地说:“累。”
陈博乐了:“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今天这是特例,还陪你合影来着。平时我来收租,十分钟就能搞定一层,哪有这么麻烦。”
“那你还一家一家敲门?”刘逸飞问。
“那不是为了带你体验体验么,”陈博理直气壮,“平时我都提前发微信,让他们准备好现金或者转账,我来了直接拿钱走人,连门都不进。”
刘逸飞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今天这阵仗,全是陈博为了“仪式感”搞出来的。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那你今天不嫌麻烦?”
“麻烦是麻烦,”陈博说,“但有意思啊。你看那些租客看见你那表情,多好玩。再说了,你陪我来收租,我不得让你体验完整流程?”
刘逸飞笑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出楼门,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陈博眯了眯眼睛,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刘逸飞:“饿了没?找个地方吃饭去?”
刘逸飞点点头:“是有点饿了。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不知道,”陈博很诚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无所谓,随便找一家呗,能吃就行。”
他说着,很自然地牵起刘逸飞的手,往街对面走去。刘逸飞也没挣开,就这么让他牵着,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陈博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层的老楼,在阳光底下看着普普通通的,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怎么样,”他有点得意地冲刘逸飞挑了挑眉,“我这楼,还行吧?”
刘逸飞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还行。就是老了点。”
“老点好啊,”陈博说,“老楼公摊小,实用面积大,租客喜欢。再说了,老楼便宜啊,买着划算。”
刘逸飞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不过她也没深究,反正陈博高兴就行。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陈博叫了辆车,准备回家。
车上,刘逸飞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突然说:“下次还来。”
陈博正在玩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她:“来干嘛?还收租?”
“嗯,”刘逸飞点点头,“挺有意思的。看那些租客,各式各样的,还挺好玩。”
陈博乐了:“行啊,下次收租叫你。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多人找你合影了,新鲜劲过了。”
“那更好,”刘逸飞说,“省得麻烦。”
陈博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琢磨着,以后收租是不是可以经常带上刘逸飞。反正她也不忙,就当是约会了,还挺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