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星宗宗主这句话落下,通天法坛上先是安静,随后便响起一片吸气声。
比起两个进修名额,真正吓人的,是“本座亲自指点”这六个字。
修仙界谁不清楚,皓星宗宗主常年闭关参悟天道,上一次破例收徒还是百年之前。
如今那名弟子早已是名震一方的大能。
底下的年轻弟子们,平日拼死拼活只求能远远旁听他讲经一炷香,现在人家直接开口,要亲自教明见烛和沈渊。
法坛下方的中小宗门弟子,眼红得要滴血。
“无道宗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别说了,我现在去改投无道宗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先问问人家收不收废物。”
惊叹还没落地,其余九大宗门的高层坐不住了。
符阵宗长袍老者起身,指着陆无辙的方向:“那个戴面具的小子,陆道是吧?你的阵法构架很对老夫胃口,来我符阵宗,直接进内门天字号院!”
这边话音未落,百花谷那位常年香风不散的女长老也站了起来。
她看向南宫雀,“这位小友蛊术奇诡,走的虽非我百花谷主脉,却与花草药毒相通。若入我谷,谷中万毒花圃,可供你选蛊育蛊。”
南宫雀这边还没回话,万兽宗那边已经有人站起急吼吼地指着木逢春:“这木系道体百年难遇,入我门下,宗内灵兽山脉随你挑任你挑选!”
九大宗门罕见地放下了矜持,当着全中州修士的面,展开了抢人大战。
台下看客这下算是弄明白了。
这帮人方才在剑王阁刁难明见烛时装聋作哑,压根不是图个清静。
他们是怕把无道宗得罪狠了,转头抢不到这些个宝贝疙瘩。
就在各家抢得面红耳赤的关口,远处云层被一道机关鸣声划开。
一艘形似巨雀的飞舟破开云层落向法坛。
船身以暗金灵木与各类罕见金属严丝合缝拼装,未靠半点法阵托底,纯凭机件咬合悬停于半空。
造价之高,令人咋舌。
飞舟停稳。
悬梯垂地。
一名男子迈步而出。
他衣着考究,最惹眼的便是那双手,保养极好,左手指节套着数枚精微的机关指环。
仙盟高台上,有人低呼出声。
“是仙盟十二执事之一的神匠班奇!”
这一声传开,各宗长老齐刷刷起身。
连刚才一直端着架子的几位高层,也给了几分礼数。
班奇。
修仙界公认的炼器宗师。
他平日极少露面,万象楼里随便流出一件他早年改制的法器,都能被拍出天价。
公输铁原本还在冷眼看热闹。
听见这个名字,她呼吸停了半息。
陆无辙低垂的脑袋,倏地抬起。
面具后那张素来没甚多余情绪的脸,褪去血色。
他死盯着来人,双臂不受控地痉挛,指骨捏出极刺耳的脆响。
班奇。
这个造就天机城惨剧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来了?!
公输铁走到他身后,机关手掌落在他肩上,压住了他快要暴起的杀意。
“忍住。”
陆无辙喉咙深处翻滚着浓重血腥气。
他狠咬舌尖,从牙缝里硬挤出个单音节:“嗯。”
班奇并未注意这点异样。
他走到法坛中央,朝左道机拱手致意,随后视线落在陆无辙身上。
“听闻本届大比出了几个有趣的小辈,过来瞧瞧。”
“你叫陆道?”班奇打量了一番,“方才水镜里,你那套骨架和傀儡联动,颇有几分巧思。虽说做工有些粗糙,倒也可圈可点。若你愿意,我可破例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往后跟我修习炼器机关正途。”
通天法坛鸦雀无声。
神匠班奇是何许人。
那是几乎垄断了整个修仙界顶尖法宝产出的活神仙。
能做他的记名弟子,那已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祖宗显了灵。
没等台下那帮看客把泛酸的口水咽干净。
高台主位侧方,一直安静拨弄浮茶的神农烬,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搁在案几上。
“班宗师都动了惜才的念头,本座自然也不好干看着。”神农烬看向木逢春,语气慈悲,“万灵亲和,草木生机极为纯净。这等造化拿去打打杀杀委实可惜。你若愿随本座钻研丹医正理,未来中州丹道界,保准有你位置。”
台下的药草修士听得险些撅过去。
神农烬何等身份,有了他这句话,这木逢春这辈子都不愁任何名贵药草。
金无施盘着大拇指上的金镶玉扳指,笑呵呵地插话进来。
他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盯准了南宫雀。
“这位小姑娘的蛊术颇为奇绝。我万宝楼没别的好处,唯独灵石多。你若肯随商会历练,世间最稀罕的蛊材,你要多少,万宝楼就供多少。”
蛊修本就是极其烧钱的行当,这等许诺,简直是用灵石矿在砸人。
一个仙盟执事出来要人就已经让全场震惊,别说一连三个了。
就在所有人还没从震惊中出神时,又一道板正得没有半点弯折的嗓音响起。
“修行在心,更在法度。”
众人循声看去。
来人着一身玄黑长裰,胸口绣有天律阁暗金法秤图腾。
他每往前走一步,周遭的空气便冷上几分。
此人正是执掌修仙界刑罚律令的最高裁决者。
天律阁阁主,公羊恕。
他一现身,天律阁所属的百余名黑衣执事齐刷刷单膝跪地,行大礼。
“公羊阁主!”
公羊恕没看其他人,目光越过长阶直接锁定明见烛。
“净琉璃瞳,勘破虚妄。”公羊恕开口,“此等神瞳,流落他处也是虚掷。最适合进入我天律体系。我天律阁愿倾注所有资源为你治眼。未来,你可成为以眼辨罪、以法正道的执法人。”
法坛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麻木地看着这场高规格的大会。
九大宗门算什么。
现在下场的,是仙盟的神匠、丹道圣手、万宝楼掌柜、天律阁阁主。
修仙界权力、财富、技术的顶端人物,齐聚一堂。
皓星宗宗主站在高处,脸色沉了沉。
他本想将最拔尖的两个直接兜揽。
未曾想半路杀出这么多巨头来分杯羹。
“诸位道友,真是好兴致。”皓星宗宗主面子稍显挂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都来抢人,总得给我皓星宗留一个。”
他视线转动,放弃了受伤的明见烛,最终锁定高大沉默的沈渊。
“你根基厚重,剑体双修皆有潜力。皓星宗可为你开放星陨剑池与炼体塔。三年之后,你的上限,不会止于同辈。”
这句话分量极重。
星陨剑池。
炼体塔。
这都是皓星宗压箱底的资源。
通天法坛上的年轻弟子已经嫉妒到不想说话。
这等逆天机缘全数砸在一家宗门头上,无道宗到底是如何气运逆天啊!
通天法坛下,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无道宗这五个人。
有小宗门弟子激动得直跺脚,恨不得替他们答应。
“这还要想吗!赶紧跪下磕头啊!”
“祖坟都烧成灰了才能换来这等机缘!”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
高台上的大能们耐心等待着年轻人的顶礼膜拜。
按常理,此时他们该激动,该跪谢,该在所有人的艳羡里选择一条登天路。
但奇怪的是。
无道宗这五个人,没一个动弹。
沈渊垂着眼,手按在巨阙剑柄上,不言不语。
陆无辙立在原地,肩背绷得很紧。
南宫雀悄悄往司渺身边挪了半步。
木逢春看看神农烬,又看看司渺,脸上写满为难。
明见烛看不见,却安静得过分。
通天法坛上的热闹,开始变味。
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这几个无道宗弟子,好像并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