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法坛先静了半拍,随即哗然声四起。
无道宗这边反应最快。
南宫雀眼圈还红着,连忙扑了过去:“明师姐!你别逞强,伤口还没合。”
明见烛指尖按在榻沿,手背瘦得透光。
她没力气多说,只轻轻摇头。
药不然蹲在旁边,把那个黑瓷瓶晃得哗啦响,得意得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看见没?老夫的药,说醒就醒。”
他斜眼瞥向剑王阁席位,“刚才谁在那儿满嘴喷粪说废人来着?站出来,老夫今日就让他长长见识,体验一下什么叫从头废到脚的真废!”
公输铁当场鼓掌:“老药,今天你这疯话说得真顺耳。”
“仙盟医道长老何在!”听澜阁阁主趁热打铁,高声断喝,“既然剑王阁信不过,那就请仙盟专司医理的长老当面查探。是伤是废,验过便知!”
左道机坐在高台主位,抬了抬手。
一名白须及胸、身穿仙盟服饰的医道长老应声出列,足尖轻点,飘然落至明见烛身侧。
他并未多言,两指搭上少女清瘦的手腕,一缕柔和的木属真气顺着经脉探入。
半盏茶后,医道长老收回手,转身面朝高台与群修,朗声宣告:“这位小友神魂稳固,灵台清明。体内虽有寒绝剑意肆虐,损伤了部分经脉,但有极高明的草木生机与外力护持,绝无伤及根本,只需辅以灵药,假以时日定能拔除。”
说到这,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明见烛覆着药纱的双眼。
“至于这双眼睛,乃是催动瞳术导致过载反噬。短期内视物确如隔白雾,需耗费数年光阴温养方可恢复。但老朽以项上人头担保,明小友根基未毁,大道尚在。绝非废人,更不影响日后修行!”
这话一出,剑王阁阁主的脸色彻底僵在脸上,想找台阶下都没地方落脚。
司渺袖口一卷,慢悠悠地接了腔。
“听见没?人家只是暂时看不清,不是看不见。”司渺斜倚着椅背,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漫,“倒是有些人,眼睛生得好好的,却连输赢都瞧不明白。我看这病,恐怕比我这师侄严重得多。”
这句挤兑没给剑王阁留半点脸面。
台下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尤其是那些早看不惯九大宗门做派的小门派散修,笑得格外放肆。
谢无锋坐在后方椅子上,再也按捺不住。
他挣脱纪孤鸿的阻拦,站直身子,走到前面,冲着明见烛的方向郑重抱拳行了一礼。
“明道友,秘境中那一剑虽非我本意,却终究伤了你,抱歉。”
明见烛坐在软榻上。即便眼前只有白茫茫的药纱,她依然凭借听觉准确地转向了谢无锋的位置。
少女的声音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吐字却平稳得出奇。
“擂台争胜,各凭本事,生死自负。你不欠我。”
明见烛语气轻柔,话锋却在此刻倏然一转,“倒是你们阁主,今日这番做派,欠大比规则一句抱歉。”
这句话柔弱无骨,却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直挺挺抽在整个剑王阁的脸上。
围观的中小宗门修士中,没压住的哄笑声接二连三地漏了出来。
堂堂大乘期阁主下场刁难一个重伤的小辈,结果被人家小姑娘四两拨千斤地连消带打,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干净。
高台上,左道机开口截断了这场闹剧。
“大比规则既定,由天衍法则自行甄别。”仙盟盟主的声音犹如洪钟,“明见烛积分断层第一,魁首之位,无可争议。仙盟金令,依规发放!”
最高掌权者一锤定音。
剑王阁阁主即便心中再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寒着脸坐回太师椅,一言不发。
前十名的授奖仪式,正式开启。
青衣执事立于半空,高声唱名。
明见烛、谢无锋、沈渊、陆无辙、百里策、木逢春、南宫雀等人依次走上汉白玉长阶。
无道宗五个人硬生生占据了半壁江山。
明见烛由沈渊扶着,陆无辙的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南宫雀笑眯眯地晃着两条麻花辫,袖口里探出半截胖头虫,正冲剑王阁方向扭屁股。
木逢春看见,赶紧把虫按回去。
“师妹,我们不要挑衅。”
南宫雀甜甜道:“我没有呀,它自己有想法。”
无道宗五小只站成一排时,通天法坛的议论声彻底压不住了。
一个几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草台宗门,居然把九大宗门压得死死的,这在中州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青衣执事开始唱礼。
第四到第十名,皆获上品法宝自选其一、极品凝婴丹十枚、神域通行玉牒,以及整整一万块上品灵石。
而作为魁首,明见烛的面前,足足多端上了三个流光溢彩的托盘。
一枚象征着特权与地位的仙盟金令。
一瓶封存在暖玉净瓶中的补天露。
足足十万块上品灵石堆成的储物玉牌。
台下,闻人归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割裂状态。
他看着明见烛那缠满绷带的半边身子,眼眶通红,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经脉受损,眼睛也熬坏了,这得吃多少苦头……”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扫过那十万上品灵石的玉牌,又喃喃自语:“十万……上品!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悲痛的老父亲心态和究极财迷的本能在他脑子里疯狂互殴。
台上。
明见烛伸手,指尖触碰到那枚质地温润沉实的仙盟金令。
这块牌子,意味着可以任意去仙盟宝库里挑选一件至宝,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通行证。
她没有丝毫犹豫。
少女盲着眼,仅凭直觉将握着金令的手,下意识递向台下司渺所站的方向。
“师叔。”明见烛声音很轻,“这个给宗门用。”
没有无道宗,没有司渺,她早死了,哪有站在这巅峰受封的资格。
司渺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走上两层台阶,伸手,将明见烛那只瘦削的手掌重新推了回去。
甚至还替她把手指一根根合拢,攥紧。
“你拿命抢来的,自己收着。”司渺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散漫,“无道宗规矩,私产归私产。宗门要用你的东西,得打欠条。”
明见烛微怔,握着金令,轻轻笑了。
“那我收着。师叔要用,不收欠条。”
前十名的厚重奖励发放完毕,法坛上的气氛不仅没有降温,反而攀升至顶峰。
因为接下来的环节,才是历届大比最牵动人心的重头戏——
择选进修弟子。
青衣执事收起长卷,高声宣告规则。
按大比惯例,前二十名入榜者,若非出自中州九大宗门,便自动获得九大宗门的进修资格,期限三年。
而前三名,不仅拥有随意挑选九大宗门的特权,更保底获得第一宗门“皓星宗”的进修名额。
其中最令全场疯狂的隐性规则是,历届若有表现极其妖孽的逆天天骄,极有可能被仙盟高层看中,直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一旦被高层选中,那便是真正的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但由于本届前十名有五名本就是中州嫡系,自然不在此列。
剩下的,便是无道宗这几个横空出世的异类。
四周窃窃私语声四起。中小宗门的人盯着无道宗这几块璞玉,眼底满是艳羡。
在他们看来,去中州神域镀金,是这几个年轻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捷径。
没等底下议论完。
九大宗门首位的太师椅上,皓星宗宗主缓缓站起了身。
这位统领修仙界第一大宗的掌舵人,身披暗金星纹法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台上的无道宗弟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魄。
“无道宗能在本届大比拔得头筹,足见天资卓绝。”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让全场倒吸凉气的决定。
“本座愿破例,收明见烛与沈渊入皓星宗进修。届时,这二人的修行,由本座亲自指点。”